云为衫: 卜算子

云为衫回神的时候，面前的清茶已经完全了凉了。她望向窗外，四方红木圈起来的天空是那样的晴朗，落在窗台上的阳光是那样的明媚。

她恍惚听见了一声轻喊，循声望去，眼前的一切坍塌成了混沌的灰。

飞溅的泥浆混入刺眼的血色，将所有弱小的、绝望的困兽都缠在小小的角落决斗，一柱香时间过去，原本的五人已经成了三人，剩下的人。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寒鸦柒不满这样绵软的斗争，扔下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冷光掠过云为衫的瞳孔，刺得她下意识闭眼。她听见了更加嘈乱的声音，等到睁眼的时候，她只看见，一个女孩狼狈地从泥塘里抢到了匕首，狠狠地送进了掐着她往泥水里摁的人的脖子了。

那是云为衫第一次知道，原来喉咙被割断的人，声音是怎么样的——

“咳——咳——咳……”

窒息的，诡异的。

喷涌而出的血不过几息时间又被泥浆裹成一体，在昏暗之中连着尸体，都成了看不见的、被人踩踏的垫脚石。

……

最后一个失败者缓慢地绷直了腿，一点点地软了下去，身躯挣扎般地颤抖了两下，然后，再也没有了气息。

云为衫怔怔看着泥浆里的四个人影，她抬眼，想去看唯一的存活者，却发现，她已经拿到了该拿到的东西，早已经离开。

“在这里，强者才配活下去。”寒鸦柒开口，将匕首递给了云为衫，“你知道她们打斗了多久吗？五天，正正好五天，啧啧。”

寒鸦柒不知在感慨什么，云为衫也不想去猜。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颤了颤，最后 ，被硬抬着去接住了那把匕首。

匕身上，是泥浆洗不去的血锈，握柄上，残留着冷血的温热。

“这把匕首，是寒衣送给你的见面礼。”

寒鸦柒的话语逐渐与沈玉京的声音重叠，如佛前念经的和尚，似蛊惑人心的妖物，一点点的剥开人皮，灌入丝丝缕缕的冷意。

“不要——让我失望。”

……

……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云为衫恍如隔世，当初匆匆一眼，竟然还有后文续上。她攥了攥手，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

选婚的时辰快要到了，所有的新娘都被召集到了大堂里头。此刻的风大了，吹得金黄杏叶落了一地，窈窕淑女款款而行，规矩地素面披发，跪坐在两侧。

紧接着，侍女有序入场，给所有新娘递上了一小碗不知名的药汤。那药汤味道着实不好闻，散发着刺鼻的苦味。沈玉京皱了皱眉，屏住呼吸大口喝了下去，还没等舌根的苦味弱一些，又大口喝了侍女递过来的另外两小碗汤药。

确保所有人喝完了药汤后，侍女们退下，接替她们的是一批年轻的嬷嬷。嬷嬷在每个人面前站定，按照规定开始检查新娘的牙齿，测量她们的头发、胸部，腰臀……并不断地记录在册。

沈玉京鸡皮疙瘩狂起，努力去克制躲避的本能，余光瞥见其他奋笔疾书的嬷嬷，心头忽的升起一种荒谬感——她们这些新娘，就像是商品，在售出之前，会被各种检查，确保没有丝毫瑕疵，好待价而沽。

新娘们被检查完毕，嬷嬷退下之后，所有新娘拿起面前的绢纱，戴在面上，之后，等待多时一群大夫提着药箱进来。新娘伸出手腕，忐忑地让大夫诊断脉象。

沈玉京有些慌，她服了药掩盖体弱多病的事实，生怕面前的大夫诊断出来。手腕上的双指越压越用力，她紧紧盯着大夫，不愿意错过他脸上每一丝变动的表情。

好在，大夫并没有诊断出什么来，一切如常。

检查就这样结束了。等待了一会，便有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沈玉京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托盘，不如其他人那样紧张，毫不在意地掀开了上头的红色缎布。

毫不意外，是块金牌。

按照等级来分，金牌是最高的，白玉牌次之。

她环顾四周——云为衫是金牌，上官浅与她周围的人，都是玉牌。

“凭什么!”

宋家小姐气愤地将手里的东西砸向托盘，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噤声。

她是全场唯一一个拿到木牌的人，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与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