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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千丝藏秘计

宁安如梦:衔玉

京城·姜府 花廊

白日天光微凉,姜雪宁一夜未得安睡,独自立在花廊之下。她神色凝重,静静望着廊外一树木芙蓉。花期将尽,枝头繁花零落,较之往日繁盛,已然稀疏大半,满目皆是颓败之态。

棠儿步履匆匆赶来,神色焦灼。”姑娘,侯府的青锋来了,说是燕世子情形不太好。“

姜雪宁闻言,心头骤然一沉,瞬间便明白了大半。

京城·勇毅侯府 燕临卧房

卧房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屋内酒气翻涌、浓烈刺鼻。满地酒坛东倒西歪,狼藉一片。燕临颓然而落寞地靠坐在墙边,一身倦怠,满心沉郁。

姜雪宁轻轻推门而入,望着眼前狼藉景象,满心无奈与心疼。

姜雪宁
姜雪宁

他们同我说,你把自己整日关在房里,不肯见人。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燕临闻声抬眸,望见门口的姜雪宁,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蹒跚起身,想要收拾满地狼藉,遮掩狼狈模样,可脚步虚浮踉跄,险些直直摔倒。

姜雪宁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燕临抬眼望着她苍白清丽的眉眼,扯出一抹单薄无力的笑容。

燕临
燕临

抱歉,是不是……吓着你了?

姜雪宁眉头紧蹙,抬手轻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让她心头一紧。

姜雪宁
姜雪宁

怎么这么烫!我即刻去给你请大夫!

她话音未落,正要转身离去,燕临却骤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拽入怀中,力道急切又慌乱。

燕临
燕临

宁宁,别走!

他将头颅轻轻靠在她的颈侧,肩头微微颤抖。姜雪宁身形一僵,原本想要推开的动作骤然停住,心头酸涩翻涌,再不敢动弹分毫。

燕临嗓音沙哑低沉,满是愧疚与自责。

燕临
燕临

对不起。

姜雪宁鼻尖骤然发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

姜雪宁
姜雪宁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真要论起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待我赤诚热忱、万般偏爱,我却从来没能同等回报分毫。

燕临微微垂首,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悄然浸湿衣襟。

燕临
燕临

不是的,是我太蠢了。从前我总以为,世间所有艰难困苦,都不值一提,我也满心以为,喜欢你,便要昭告天下、人人皆知。可我从未想过世事无常、风云变幻,从来没人能预知明日风雨。

他稍稍松开怀抱,定定望着眼前的姜雪宁,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

燕临
燕临

你本不必入宫伴读,安稳自在便可。是我亲手将你送进那规矩森严、步步凶险的深宫之中。如今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你我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可倘若燕家真的一朝倾覆、祸事临头,你这般素来娇纯的性子,又该如何应对旁人刁难,如何在深宫自处?

姜雪宁心头涌上无尽苦涩,心绪纷乱复杂。

姜雪宁
姜雪宁

你从不问我是何时知晓燕家隐忧,也不问我为何能说动周寅之坦白一切。你从不疑心我欺你、瞒你,更不怕我将真相外泄、连累燕家分毫,到了如今,你满心所想,依旧只是同我道歉,只是忧心我的往后。

燕临目光澄澈而坚定,字字赤诚。

燕临
燕临

我信你。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姜雪宁喉头哽咽,泪水终究漫上眼眶,朦胧了视线。

姜雪宁
姜雪宁

燕临,你真的太傻了,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燕临抬手,温柔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眉眼温柔又酸涩。

燕临
燕临

因为你是我的宁宁啊。除了我父亲,你是这世上待我最好、最真心的人。

姜雪宁嗓音发颤,满心愧疚难言。

姜雪宁
姜雪宁

可也是我,让你提前知晓了所有晦暗真相。你本该是无忧无虑、肆意鲜活的小侯爷,一生坦荡顺遂。

燕临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沉淀下来的沧桑与无奈。

燕临
燕临

没人能一辈子活在安乐窝里,无忧无虑。我早该长大懂事,只是如今,为时已晚。

姜雪宁定定看着他,轻声笃定开口。

姜雪宁
姜雪宁

不晚,从今往后,还有我陪着你。你予我的万般偏爱与温柔,我此生都难以还清。燕临,我们一起熬过这风雨难关,往后你依旧是那个恣意洒脱、鲜活坦荡的小侯爷,好不好?

燕临望着她眼底的真挚期许,只扯出一抹凄然单薄的笑意,默然不语,未曾作答。前路晦暗难测,他早已不敢许诺未来。

京城·斜街胡同 周宅院落

院落之中,昨夜风雨过后,满地落叶零落枯黄,尽数铺洒在地,不少叶片被踩踏破碎,半埋入泥,满目萧瑟。

周寅之静静立在院中,默然凝望满地残叶,身形孤寂。幺娘缓步走出房门,见他伫立风中,满心担忧。”大人,您一夜未眠,怎的还站在院中吹风?仔细染上风寒,伤身受累。’

周寅之未曾回身,目光依旧落在满地落叶之上,语气清淡低沉。"幺娘,你看这些落叶。"

幺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满地残破枯叶,满心疑惑。"它们素来倚仗大树庇护,安稳度日,可一场风雨袭来,便零落成泥、无人问津。这世间,从来无人真正在意一片落叶的生死浮沉。"

幺娘轻声询问。"大人是遇上烦心事了?"

周寅之淡淡开口,道出心底筹谋。“只是在思量一场赌局。”

“那大人可想好,最终要押向哪边?”

周寅之抬眸望向院中的老树,眼底思绪沉沉,忽而淡淡一笑,笑意幽深难辨。“这世间从无永恒的倚仗。我从一无所有、步步艰难走到今日,早已习惯两边下注、步步周全。无妨伏低做小,无妨沦为旁人棋子,只要能笑到最后、赢得最终结局,一时隐忍皆可不计。”

京城·定国公府 书房

定国公府书房静谧肃穆,薛远立于案前,抬手拎着鸟笼,漫不经心地逗弄笼中飞鸟,神色看似闲适。薛烨步履匆匆闯入书房,面色慌张,神色焦灼。“父亲,大事不妙!漕河出了变故,咱们家的丝船翻了!”

薛远眉头骤然紧蹙,神色一沉,厉声斥责。“慌慌张张,不成体统!好好的漕运船只,沿途安稳,怎会无端翻覆?”

薛烨心绪烦乱,急急回禀。“表面看来,是漕河连日阴雨、水流湍急,手下船工贪心超载货物,才不慎失事。可孩儿暗中核查,发觉船只乃是被人从船底凿空,是有人蓄意为之、刻意设计!咱们薛家漕船的航道、行船时间向来隐秘,外人无从探查,此事定然是内部知情人所为!”

薛远面色愈发阴沉,语气冷厉。“即刻彻查,揪出暗中作祟之人,清理干净所有痕迹,绝不许留下半点把柄!”

“孩儿已经派人全力追查。”

薛远将鸟笼搁置一旁,凝神沉吟,眼底满是忌惮与算计。

“漕运本是朝廷专营要务,这些年国公府暗中借漕运牟利,借此结交朝中官员、培植私兵,暗中壮大势力。此事一旦败露,必然触怒圣上,祸及薛家满门。眼下正是我们对付燕家、收网布局的关键之时,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务必将此事彻底压下,遮掩周全!”

薛烨神色笃定,朗声应下。

“父亲放心,此事交给孩儿处理,定不会泄露分毫!”

薛烨转身便要离去,薛远再度开口,沉声叮嘱。

“传令周寅之,让他加快进度。燕家一案,必须速战速决,杜绝夜长梦多!”

京城·谢府 庭院

谢府庭院清幽,谢危静立水缸之旁,抬手将鱼食轻轻撒入水中,看着莲叶之下锦鲤争相觅食,神色古井无波,沉静淡然。吕显在一旁来回踱步,神色焦灼难安。

吕显
吕显

谢居安!公仪丞都已经直接杀上门同你对峙撕破脸了,你竟还有闲心喂鱼?他这一举动,摆明是金陵那边已经对你疑心重重、极度不满!一旦他们狗急跳墙,将你昔日逆臣的身份上报朝廷,你我二人,顷刻间便会性命难保、满盘皆输!

谢危神色未变,淡淡出声。

谢危
谢危

慌乱焦躁,于事无补。

吕显
吕显

我知道无用!可你何必刻意激怒公仪丞,彻底与他撕破脸面?你就不怕他不择手段、拼死加害于你?

谢危抬手拍掉掌心残留的鱼食残渣,语气平静无波,胸有成竹。

谢危
谢危

你我入京四年,暗中探查多年,京城之中平南王的细作、暗桩,大半皆在我们掌控之中。公仪丞即便心生歹念、蓄意发难,也无可用之人、可借之势。况且平南王尚且需要我在朝中周旋布局,绝不会容许公仪丞擅自取我性命。

吕显微微蹙眉,满心疑惑。

吕显
吕显

那他此番专程入京对峙、刻意发难,到底是为何?

谢危抬眸望向天际,眸色沉沉,一语道破关键。

谢危
谢危

 为了燕家。他急于搅乱朝堂局势、借机起事,又忌惮燕家军兵权雄厚、势力稳固,故而一心想要借定国公薛家之手,彻底拔除燕家这颗眼中钉。

吕显愈发不解。

吕显:那你为何还如此淡定?往日但凡牵扯燕家安危,你从来都是步步紧迫、不肯松懈。

谢危冷冷瞥他一眼,沉吟出声,眼底藏着深远布局。

谢危:若能先让定国公府自顾不暇、深陷风波,纵使公仪丞野心滔天、百般算计,也再无能力撼动燕家分毫。

此时,剑书与刀琴步履匆匆赶来,神色肃穆。

剑书
剑书

先生所料不差,薛家一直刻意遮掩的隐秘,正是漕运私弊一事。前些时日,薛家联合京城各大丝绸商户,刻意压低生丝市价,待众多小商户亏本抛售、市面丝价大跌后,再暗中低价大肆收购,转运至江南织造府加工成丝绸,最终运回京城高价售卖,牟取暴利。此番漕河翻船,正是此事败露的开端。

谢危眸色微敛,冷静剖析局势。

谢危
谢危

往日薛家所有私下生意,皆隐匿身份、暗中交易,我们追查许久,始终抓不到半点实证。此番他们大肆操控丝价、囤积生丝,又遭遇漕运翻船,动静极大、牵扯甚广,参与之人繁杂,破绽与证据自然无处可藏。

他转头看向身侧二人,沉声吩咐。

谢危
谢危

你二人即刻分头行动,一人彻查漕运失事真相,一人摸排京城丝绸商户,搜集薛家罪证。

话音未落,谢危目光落向吕显。吕显抢先开口,眼底闪过精明算计。

吕显:我懂我懂!趁如今消息尚未传开,我即刻低价大肆收购生丝,待漕运失事消息传出、丝价暴涨,再尽数抛售,大赚一笔!

谢危淡淡瞥他一眼,未置可否。

吕显连忙辩解。

吕显
吕显

你别瞪我!我赚钱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的大业!行军打仗、布局筹谋,粮草银两缺一不可,没钱万事难成!

刀琴适时开口,道出眼下难处。

刀琴
刀琴

此前薛家刻意压低丝价,市面众多小商户不堪亏损,早已将手中生丝亏本抛售殆尽,如今市面留存的生丝恐怕所剩无几,难以大量收购。

吕显垂眸思索片刻,忽而抬眸一笑,眼底精光熠熠,胸有成竹。

吕显
吕显

无妨,市面之上,还有一人手中握有大批生丝,尚未出手。

京城·万来会馆 许文益房间

屋内静谧安然,尤芳吟埋首案前,专注核对账本、研习算账理财之术,眉眼认真。许文益端着一杯热茶缓步走来,见她眼下乌青、满脸倦色,满心感慨。“姑娘连日熬夜研习,许久未曾好好歇息了。”

尤芳吟抬眸,腼腆浅笑,语气谦和真诚。“芳吟本不通商事、不懂算账理财,多亏许老板心善仁厚,不嫌我愚钝,悉心教导,我自然要加倍用心,方能不负您的提点。”

许文益无奈摇头笑笑,转身取来两本全新账本,递至尤芳吟面前。“这两本是新账册,我已提前做好标记、批注明细,你研习起来会轻松许多,也更容易理清门路。只是熬夜伤身,姑娘切记适度歇息,不可太过操劳。”

尤芳吟连忙起身接过账册,满心动容,受宠若惊。

尤芳吟
尤芳吟

世人皆视账本为私密要事,从不轻易示人,许老板却毫无保留悉心相授,真的不怕我泄露商事、坏了您的生意吗?

许文益坦荡一笑,语气赤诚。“我做生意素来光明磊落、无愧天地,每一笔收支往来皆清清白白,无需遮掩。况且我阅人多年,识人看心,姑娘品性纯良、心性端正,我自然信得过。”

尤芳吟满心感激,真诚道谢。

尤芳吟
尤芳吟

多谢许老板信任与提携。

许文益微微沉吟,出声询问。“只是眼下丝价低迷未涨,姑娘倾力囤积生丝,就不怕最终亏本亏损、徒劳无功吗?”

尤芳吟认真思索片刻,眼神坚定澄澈。

尤芳吟
尤芳吟

若是真的亏了,我日后定会慢慢攒银钱,尽数偿还东家。

许文益微微诧异,满心不解。‘姑娘何必如此执拗?钱财皆是东家所出,生意也是东家吩咐操办,盈亏本就与你无关,何苦自己揽下责任?“

尤芳吟轻轻垂眸,语气温柔却笃定。

尤芳吟
尤芳吟

“我的东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虽不知她为何倾力相助、对我百般照拂,也不懂她看向我的眼神为何总带着淡淡的悲悯与怅然。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既让我学着经商、囤积生丝,想来若是我能做好此事、为她赚得银两,她便能少些烦忧、多些欢喜。“

言罢,尤芳吟似是想起诸多顾虑,连忙将账本仔细收好、紧紧抱在怀中,起身告辞。

尤芳吟
尤芳吟

许老板,我今日是瞒着府中之人悄悄出来的,不便久留,先行告辞。日后得空,我再来登门求教。还有我这批生丝,无论日后何人前来问询、出价多少,在丝价上涨之前,万万不可售出。

许文益颔首应允,目送她转身离去。

尤芳吟抱着账本缓步下楼,行至楼梯中段,恰好与上楼的吕显迎面相遇。吕显侧身驻足,主动退让,示意她先行。

尤芳吟微微颔首,轻声道谢,步履轻盈下楼离去。吕显目送她走远,方才继续抬步上楼。

许文益正收拾桌上茶具,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开门一看,只见吕显笑意温和、拱手而立。

吕显
吕显

敢问可是许文益许老板?

许文益侧身迎客。”公子请进,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吕显入内落座,目光扫过桌上未撤的热茶,知晓方才有人到访,却并未多问,径直道明来意。

吕显
吕显

在下吕显。听闻许老板手中囤积大批生丝,近日滞销难销,今日特地登门,想要尽数买下。

许文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发问。”不知吕公子想出何等价位?“

吕显
吕显

自然按照当下市面市价收购。

许文益淡淡摇头,语气笃定。”市价,我不卖。“

吕显眉头微挑,略带试探。

吕显
吕显

许老板就不怕这批生丝长久积压,最终砸在手中、血本无归?

许文益浅笑从容,眼底自有分寸。”眼下虽是滞销低谷,可如今已有吕公子这般慧眼之人专程求购,谁又能笃定,几日之后丝价不会大涨?“

吕显瞳孔微缩,瞬间察觉异样,面上依旧带笑。

吕显
吕显

看来许老板,是提前知晓了什么风声?

许文益坦然直言,道出缘由。”实不相瞒,前日便有人专程前来,向我购入一批生丝。那位姑娘的东家早已断言,近日丝价必将暴涨。我原本半信半疑,今日见吕公子专程登门,倒是彻底确信无疑了。“

吕显神色骤然一凛,心头震动,瞬间嗅到了层层隐秘与阴谋。

斫琴堂内静谧无声,谢危端坐案前,潜心制琴,指尖细细摩挲打磨桐木琴身,动作沉稳专注。剑书快步入内,低声禀报最新探查结果。

剑书
剑书

先生,漕运一案已有定论,此番丝船翻覆绝非阴雨失事的意外,乃是有人暗中刻意凿船、人为设计。

谢危手上动作未停,神色淡然,沉声反问。

谢危
谢危

丝船倾覆、丝价暴涨,此事最大获益之人,是谁?

剑书即刻应答。

剑书
剑书

自然是手中囤积大量生丝之人,可借此一夜牟利、身价暴涨。薛家手中亦囤积不少生丝,本是最大受益者。

谢危抬眸,冷静反问,一语点破关键。

谢危
谢危

薛远手握薛家大权,深谙隐忍蛰伏之道。若是你,身处他的位置,会甘愿冒着私通漕运、欺瞒圣上的杀头大罪,只为一时暴利,刻意凿翻自家船只吗?

剑书凝神思索片刻,豁然醒悟。

剑书
剑书

不会。漕运牟利贵在隐秘长久、细水长流,一旦船只失事、动静过大,极易暴露所有私弊,实属杀鸡取卵、自毁根基。薛家船只航道隐秘、外人无从探查,此事定然不是薛远授意,莫非是薛家内部之人作祟?

谢危放下手中刨子,眸色清冷,笃定论断。

谢危
谢危

不错。最大的可能,便是薛府内部有人贪心作祟、急于牟利,瞒着薛远暗中凿船,想要借船毁缺货之机,哄抬丝价、私赚暴利。薛远此刻应当已然察觉端倪,即刻传令刀琴,抢先找出这名暗中作祟之人,将其掌控,收为我方人证。

剑书
剑书

属下遵命。

正当此时,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吕显几乎是一脚踹开斫琴堂房门,神色铁青、气息急促。剑书瞬间警觉,拔剑出鞘,看清来人是吕显,方才愕然收剑。

吕显快步闯入,端起案上凉茶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茶盏砸在桌案之上,声响沉闷震耳。

谢危抬眸淡淡一瞥,已然洞悉始末。

谢危
谢危

事情没办成?

吕显满脸匪夷所思,语气急促凝重。

吕显
吕显

办成了一半!我今日真是见了怪事!你们如实告诉我,漕河丝船失事是昨日发生之事,消息传回京城不过两个时辰,除了我们几人与薛家知情人,还有谁提前知晓?

剑书如实作答。”昨日失事,消息刚入京城,知晓者寥寥无几,绝无外泄可能。“

吕显断然开口,神色凝重。

吕显
吕显

可偏偏有人在前日,就提前找到许文益大肆购入生丝,笃定丝价必将暴涨!我几番旁敲侧击打探,从会馆口中得知,前去购丝之人是清远伯府一名无人知晓的庶女,名唤尤芳吟。这姑娘背后另有东家,身份隐秘、无从探查。船昨日才失事,此人前日便精准预判,绝非未卜先知,定然早已知晓全盘计划!此番漕运失事,未必不是此人暗中布局!这背后之人,绝不简单!

谢危面上波澜不惊,眸色却悄然沉了几分,暗藏深意。

谢危
谢危

剑书,传令刀琴,即刻彻查清远伯府庶女尤芳吟,以及她背后隐藏的所有势力与底细。

剑书领命,转身离去。

谢危转头看向吕显,平静发问。

谢危
谢危

你方才所言,办成一半是何意?

吕显稍稍平复心绪,缓缓回禀。

吕显
吕显

许文益此前仅卖给那姑娘四百两的生丝,手中尚余大批存货。他心思通透、深谙权衡之道,猜出我身份不凡、背后有人,有意结一份善缘,最终以去年平价,将剩余所有生丝尽数售予我了。

谢危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谢危
谢危

无妨。今年丝价动荡不休,蚕农疾苦不堪,我辈布局筹谋,并非只为牟利,少赚些许,无关大局。

吕显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他故作豁达,却也未曾多言。

斫琴堂内,刨花簌簌落地,无声无息。棋局早已悄然铺开,暗流汹涌、层层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