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宁安如梦 

风雨剖开尘底事

宁安如梦:衔玉

夜色沉沉,勇毅侯府回廊之上,天际滚过阵阵冬雷,冷蓝色的闪电骤然划破暗沉天幕。

燕临正迈步朝着卧房走去,电光倏然亮起,将廊下伫立的人影清晰映照出来。周寅之静静立在廊中,神色晦暗难辨,全然没了往日温和随和的模样,周身气场沉冷肃穆。

燕临见状颇为意外,连忙上前几步。

燕临
燕临

周兄,你还没走吗?

周寅之抬手躬身行礼,垂首敛目,语气低沉凝重。“世子,周某有话要同你说。”

燕临心头一紧,不安地皱起眉头。

燕临
燕临

发生何事了?

周寅之没有多言,抬手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着刀柄,郑重递到燕临面前,姿态恳切又愧疚。“某贪慕权势,本是逐利小人。我刻意接近世子,并非偶然相识,乃是奉兴武卫的命令,潜伏在侯府,暗中调查燕家与平南王勾结的实证。我辜负了世子的信任与厚待,任凭世子责罚!”

燕临瞬间怔住,脸上的神色几番更迭,从最初的错愕震惊,转为满心愤懑,最后缓缓凝起眉眼,语气带着一丝沉冷的不解。

燕临
燕临

周寅之,你早不说晚不说,为何偏偏今日才告诉我这些?

周寅之紧紧攥起双拳,垂眸掩去眼底复杂心绪,如实作答。“是姜姑娘。我与姜姑娘旧识,今日侯府相见,她早已看破我的身份与图谋。她心系世子安危,不愿看你被人蒙在鼓里、受人算计,这才劝我将所有实情,对世子和盘托出。”

惊雷炸响,闪电掠过院落,映得燕临面色发白,他满眼错愕,低声喃喃自语。

燕临
燕临

宁宁……竟是宁宁……

周寅之抬眸,神色郑重,继续开口。“世子,若勇毅侯府当真与平南王逆党毫无牵连,我感念世子厚待,断然不会凭空捏造伪证构陷燕家。可这些时日我暗中探查,确实查到蛛丝马迹,侯爷似乎与平南王的残余党羽,有书信往来。此事,世子当真一无所知吗?”

燕临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怔怔看着眼前的周寅之,一时失语。

夜色渐深,勇毅侯府厅堂之内灯火摇曳。燕牧独坐案前,望着桌上备好的一桌酒菜怔怔失神。良久,他抬手拿起酒坛,将身前酒盏斟满,仰头一饮而尽,眼底满是沉郁与怅然。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门外传来,燕临神色凝重,猛然推门闯入厅堂。

燕牧闻声回神,看清来人是自家儿子,稍稍舒展眉眼,轻声开口。

燕牧
燕牧

来得正好,过来尝尝这酒,是北边新运来的佳酿。

燕临一言不发,径直走上前,默默接过父亲手中的酒坛,抬手为自己满上一盏烈酒。他定定凝视着燕牧,片刻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将酒盏叩在桌案上,依旧沉默不语,眼底满是疑虑与焦灼。

燕牧瞬间察觉出儿子的异样,上下打量他一番,只当是少年人情情爱爱的纠葛,笑着打趣。

燕牧
燕牧

怎么,可是跟雪宁那小丫头闹矛盾了?

燕临没有笑意,目光紧紧锁在燕牧身上,沉稳开口发问。

燕临
燕临

父亲,您可知晓,兴武卫近日一直在暗中追查平南王逆党余孽的案子?

燕牧正要抬手端酒的动作骤然一顿,周身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燕临目光锐利,继续追问。

燕临
燕临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都说这件事,与我们勇毅侯府脱不了干系。

燕牧抬眼,迎上儿子审视的目光,瞬间便明白了所有事。他没有慌乱,亦没有半分意外,先是低声轻笑,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荒唐与无奈,仿佛释怀了积压多年的沉郁旧事。

燕牧
燕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二十年光阴流转,我从未忘却,当年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燕家!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渐渐消散,燕牧眼底悄然泛红,盛满悲愤与沧桑。

燕牧

燕临,你可还记得你的表兄薛定非?

燕牧

燕临颔首,语气带着肃穆。

燕临
燕临

自然记得。二十年前平南王叛乱,表兄为护圣上,惨死在平南王刀下。

话说至半途,燕临猛然一顿,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神色惊变。

燕临
燕临

父亲……难道表兄当年的死,另有隐情?

燕牧轻轻摇头,目光沉沉落在燕临身上,道出尘封多年的隐秘。

燕牧
燕牧

具体缘由我无从查证,但当年平南王曾送来一封书信,信中明确提及,定非并未身死,一直被他掌控藏匿。

燕临满脸震惊,全然不敢相信这番说辞。

燕临
燕临

这怎么可能!平南王本就是叛逆之臣,狼子野心,他这番话,定然是刻意挑拨离间,想要离间燕薛两家、动摇圣上信任!

燕牧眼底心绪翻涌,语气沉如静水。

燕牧
燕牧

圣心稳固,又岂是三言两语的流言能够撼动?外道流言本不足惧,可燕临,二十年前,真正做了亏心事、藏了龌龊的,从来不是我们燕家,是薛家!

燕临骤然怔住,久久无言,心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燕牧继续沉声诉说,道出多年隐忍。

燕牧
燕牧

平南王的来信,我早已焚毁。可我当年追问定非下落的回信,却不慎落入了薛家手中。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风波不断,从来都不是无风起浪。

燕临眉头紧蹙,满心不解。

燕临
燕临

父亲,您怎会留下这般致命把柄,授人以柄?

燕牧再度举杯饮尽烈酒,眼底满是追忆与痛惜,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燕牧
燕牧

那是你姑母的孩子,是我亲外甥,我如何能置之不理、不问下落?当年你姑母临终之际,病得无法言语,死死攥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直至咽气都未能瞑目。偌大乾朝,竟要一个七岁稚童,直面世间最残酷的刀光血影,何其不公!

烈酒入喉,难掩满心悲怆,燕牧眼眶通红,看向身侧神色震动的儿子。

燕牧
燕牧

燕临,这些尘封的旧事,也该让你知晓全貌了。

窗外惊雷滚滚,电光撕裂夜幕,骤然倾盆大雨呼啸而下,哗啦啦的雨声铺天盖地,彻底淹没了厅堂之中父子二人未尽的谈话。

宋铮铮出了燕府侧门,刚拐过街角,就看见霍长缨靠在马车边,抱着胳膊等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 哥哥宋砚璋。

霍长缨
霍长缨

"你怎么才出来?"

霍长缨迎上来,上下打量她,

霍长缨
霍长缨

"燕府里藏了金子不成,待这么久?"

宋铮铮
宋铮铮

"给姨母上炷香,多说了几句话。" 宋铮铮笑了笑,看向哥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宋砚璋
宋砚璋

"下值早,想着你们在外面,来接你们。" 宋砚璋接过她手里的香包,目光在她脖颈上停了一瞬,"脖子上的伤好了?"

宋铮铮
宋铮铮

"早好了,只剩一点印子。" 宋铮铮摸了摸脖子,"走吧,天色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

三人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宋铮铮走在中间,左边是哥哥,右边是霍长缨。

走了一阵,她渐渐觉出不对来。

哥哥往日走路极快,今日却刻意放慢了步子,和霍长缨的节奏刚好合上;霍长缨往日大大咧咧,今日却话少了许多,时不时偷瞟一眼宋砚璋的侧脸,耳尖红红的。

路过一家卖香囊的铺子,霍长缨停下看了两眼,宋砚璋立刻上前,拿起一只绣着寒梅的香囊:

霍长缨
霍长缨

"这个适合你。"

霍长缨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寒梅?"

宋砚璋轻咳一声

宋砚璋
宋砚璋

"上次听你说过。"

宋铮铮在旁边眨了眨眼。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怎么不记得?

又走了一阵,霍长缨被街边卖糖人的摊子吸引,宋砚璋自然地走过去买了一支,递到她手里。霍长缨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宋铮铮落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笑了。

路过丝市时,宋铮铮的脚步顿住了。

丝市在朱雀大街尽头,一排铺面挂满了各色生丝熟绸,风一吹,绸带翻飞,像一片流动的霞。

铺子里,一个穿着素色褙子的姑娘正和丝商谈价,手边放着几只木匣,匣子里是成捆的生丝。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这批生丝色泽不均,许老板开的价高了。我要的量大,您若肯让三分,我便全收了。"

那姑娘侧脸对着她,鬓边一支素银簪子,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尤芳吟。

宋铮铮心里一动,拉了拉霍长缨的袖子:"你看,那是芳吟。"

霍长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

霍长缨
霍长缨

"还真是。她在做什么?"

宋铮铮
宋铮铮

"好像在买生丝。" 宋铮铮皱眉,"走,过去看看。"

三人走近了些,尤芳吟恰好回过头来。看见宋铮铮,她脸上闪过一丝局促,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宋姑娘。"

宋铮铮
宋铮铮

"芳吟?" 宋铮铮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儿?"

尤芳吟捏了捏袖口,声音很轻:"我…… 我在做生意。"

尤芳吟
尤芳吟

"做生意?"

"是姜姑娘给我出的主意。" 尤芳吟抬起头,眼底有一点微弱的光,"她说许老板手里有一批滞销生丝,价钱压得极低,让我买下来,再转手卖给城南的织户。织户缺丝,愿意出好价。我攒了些钱,又找姜姑娘借了一些,就试着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尤芳吟
尤芳吟

"这是第一批,若是成了,往后就能自己赚银子了。"

宋铮铮看着她。

眼前的尤芳吟,和尤府里那个被尤月罚跪、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庶女,判若两人。她还是素色褙子,还是素银簪子,可脊背比从前直了些,说话也比从前利落了些。

那根拐杖,她真的接住了。

宋铮铮
宋铮铮

"做得好。" 宋铮铮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生丝的成色看了吗?织户那边谈妥了吗?"

尤芳吟见她没有取笑,反而认真问起生意,眼眶微微发热,点头道:

尤芳吟
尤芳吟

"看了,丝虽不是上等,但织普通绸缎够用。织户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三家,他们愿意收。"

宋铮铮
宋铮铮

"价钱呢?"

尤芳吟
尤芳吟

"许老板开的是每担十二两,我压到了九两五。织户收的是每担十四两,扣掉运费和人工,一担能赚三两多。"

宋铮铮在心里算了算,点头:

宋铮铮
宋铮铮

"这个价合理。不过你要注意,生丝怕潮,运输时得用油纸裹好;织户那边最好立个字据,免得日后生变。"

尤芳吟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尤芳吟
尤芳吟

"我记住了。宋姑娘懂得真多。"

"我也是听父亲说的。" 宋铮铮笑了笑,"礼部有时候要采买绸缎,父亲跟我提过几句丝市的门道。"

尤芳吟
尤芳吟

"多谢宋姑娘。当初在尤府,若不是你和姜姑娘……"

宋铮铮
宋铮铮

"往事已矣。你能自己站起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说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宋铮铮才和霍长缨、宋砚璋离开。

走出丝市,霍长缨望着方才的铺子方向,感慨出声:

霍长缨
霍长缨

"你当初递出去的那根拐杖,她竟真真切切接住了。我原以为,内宅磋磨出来的女子,多半要旁人一路护持到底。"

宋铮铮抬眼望向天边沉落的夕阳,漫天霞辉泼洒在整条丝市长街,各色绫罗随风漫卷。

宋铮铮
宋铮铮

“古语云‘施不在丰,期于救乏’。助人贵在给人自渡的路子,而非一味施予衣食。就像昔日漂母接济韩信,并非要供养他一世,只是于困厄之时,予一线生机。”

霍长缨眉梢微扬:

霍长缨
霍长缨

“你倒是看得通透。可在男人眼里,世间大多女子,困于深宅,惯于依附旁人,如同菟丝寄树,哪有几分自立的筋骨。”

宋铮铮:“《列女传》之中,不少女子出身微末,却能凭才智立身。人固有困厄之时,但未必天生便是弱者。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她深陷泥淖时,伸手扶一把,至于往后的路,总要她自己抬脚去走。若是一味庇护,反倒夺了她立身的机会。”

霍长缨转头看向她

霍长缨
霍长缨

“这般说来,女子相助,不在于替对方挡尽风雨,而是互为灯火,彼此托举?”

宋铮铮轻轻颔首,笑意清淡

宋铮铮
宋铮铮

“正是。不必事事仰仗男子垂怜。女子的强大,从来不止孤身逞强。能看见同类的苦难,敢予人机会,亦相信他人的力量,才是难得。能不能站得稳,终究要看她自己。她本就不是扶不起的人,从前,只是没有人愿意伸手罢了。”

霍长缨默然片刻,望着街市往来的妇人女子,缓缓说道,

霍长缨
霍长缨

“听你一席话,倒是叫人心中敞亮。”

一旁的宋砚璋一路静静听完全程,方才不曾插话,此刻方才徐徐开口,语声清和,带着世家士子独有的通透。

宋砚璋
宋砚璋

“世间多以为,女子立身,必要仰仗夫家宗族。可依我看来,筋骨从来不分男女。困于境遇是一回事,本心是否愿意自立,又是另一回事。旁人施以援手,终究只是渡人一程,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自身的底气。”

他目光扫过街边流转的彩绸,又落回霍长缨身上。

宋铮铮
宋铮铮

“如同军中士卒,有人困于枷锁,依旧敢持刀而立;有人身居安稳,反倒事事依附旁人。境遇可以困住肉身,困不住心性。”

霍长缨闻声转头看向他。

落日余晖落在宋砚璋眉眼之间,褪去官场上的端肃,只剩一份坦荡温厚。她从前只知宋砚璋是行事干练的礼部青年官员,却不曾想,他胸中竟有这般见识,并非世俗那般,只把女子看作依附于人的菟丝。

心口猛地轻轻一跳,霍长缨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方才买来的糖人,糖霜微微硌着掌心。方才谈笑自如的人,此刻反倒一时寻不出话来应答。

宋铮铮立在二人身侧,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动声色地转开目光,望向漫天流霞。

残阳西垂,丝市漫天绸霞随风流转,将三人的身影,淡淡铺在青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