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人们总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话在没毕业前说是有点不合适了。
刚一出学校大门,就看见一个人影在东张西望,眯着眼睛伸长脖子仔细一看,果然是她!“怎么了,又想吐了吗,这周都四次……等等,她怎么又来了?”白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失态过——除了面对我妈时。现在她眯着双眼,微低着头,瞳孔稍稍上翻,完完全全把“厌恶”两个大字刻在了脸上。和程芷佩在一起时,我们为了躲她可是没少绕远路,有一次还差点走丢了。程芷佩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躲她,我不想说也不敢说,但是现在……“白槿你对这里地形的熟悉度有多少?”“约等于你对这里地型的熟悉度。”好的,看来我们都不是很熟悉地形,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发现我了。
“程芷佩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家里有事先走了。”
“有事?有什么事?怎么着也得回家,她怎么回不是回?怎么回不是回?丫头,你告诉妈,你老实告诉妈,你们多长时间不一块走?”
“你告诉妈,是不是她欺负你了?你给妈说,妈护着你。”
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你说呀!准是她欺负你了吧!敢欺负我丫头……”
“半个月!哎呀你烦不烦!我要回家了!”
我还没走两步,我妈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半个月?半个月?她这准是不想跟你一块玩了,你傻不愣登的就看不出来?你就看不出来?”
我什么看不出来,我们可能是属于有缘无分的类型,把人家锁我身边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是她想看见的结果?
“妈给你说丫头,她先提的这个事,就必须她先道歉,知道不?你不许先低头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咱不当道歉的那个啊,就必须等她先来道歉!”
“这是我们小孩子的事,你少管!我们自己能解决!”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也能硬气点,比如像我们班主任一样把我妈拉黑然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让她离我远点。
“你说她会去找程芷佩麻烦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白槿垂下眼皮,长叹一声,重重仰躺在床上,偏头,用手遮住了一只眼睛。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天放学我首先看到的就是把程芷佩拦在校门口问话的我妈,然后才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白槿。
“丫头!哎呀你看,出来了。丫头!丫头!”
虽然很对不起程芷佩,但是我刚才是真的打算偷偷溜掉的,那家伙在外人面前一直装得人模狗样的,找不着我应该很快就会放过程芷佩吧?嘶……应该吧?好吧事实上我也不确定。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我妈好像跟我很亲似的拉起我的手:“芷佩啊,我们家妞子就是这样,打小就性格孤僻,她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教着她点。”
也不知道我出来前这段时间她跟程芷佩说什么了,程芷佩眼神发直,木木地点了点头。
“你说两周都不一起走了,我家妞子说你肯定是以后都不想再跟她一起走啦。”
这话不是我说的!果然,程芷佩看我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我确实是不想再跟她一起走了”程芷佩黑着脸开口。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让我和别人一起玩,但是我们跟本玩不到一块。”这应该是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但是我没听懂她想表达什么,而且以程芷佩的教养脸上能出现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是很少见的,“因为我们是被家长强行绑定的,我们不是自己选择的对方,最后我们闹得特别不愉快。”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听明白了,我感到很震惊,我以为我们关系的破裂是从我不能接她下句的时候、从我对她的倾诉感到不耐烦的时候、从她找到别的有共同话题的人的时候、从更早或更晚一些的时候开始的,我从未想过在最初她就对这段关系不满。毕竟在我看来,用时髦点的词说,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关系都特别“铁”。
“我家妞子说你家里准是出事了。”
我又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到会说出那种话来的的人吗?
“她是说了,但是她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程芷佩的脸又黑了一个度。我一愣,首先,我什么也没跟我妈说,可能说了让她赶紧滚远点,但是涉及程芷佩本人的我都尽量忽略了;其次,什么真相?程芷佩一直有话憋在心里没告诉我吗?
“别的我都忘了,但是只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程芷佩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我因为等她迟到了,结果第一节课下课后有人找我来跟我说她为了等我迟到了!”
有这事?我开始思考是哪一次处理不当导致了过种误会,我们迟到的次数不少,而且都是因为我。是那次一路狂奔到学校后我冲远远落后于我的程芷佩吆喝:“快点快点,要迟到了!”的时候吗?那次是正好踩点到班,一回头一众同学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怪尴尬的。说起来确实是有人问过我:“你俩怎么迟到了?”我回了一句:“我也没想到这事那么不好办,本来以为一会就能解决的。”那人点了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就走了。不知道是哪句让同学们误会了,或许我真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只是我选择性遗忘了。白槿让我趁现在赶紧解释解释,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妈还想让程芷佩再跟我聊一路,被我拒绝了。
“小气摆嗒的还讲个故事,学习不如你还这么多事。丫头,咱以后不跟她玩了啊,以后都跟成绩好的玩。”
“你可少说两句吧。”
到家后不久奶奶接到了程妈的电话,说程芷佩一到家就开始哭,问是不是俩孩子闹别扭了。
“哎呀,芷佩一到家就哭,说她到底怎么了,家长都找到学校来了。”
“你别搭理她,她妈就这样,孩子也隔应她,村里就没待见她的。”
“我也是说,俩孩子的事咱们当大人的插什么手,俩孩子都不小了。”
“哎呀我跟你说,她妈自打嫁进来就没干过人事。”
然后就是门板也挡不住的大嗓门,内容都是我倒背如流但是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往出说的东西。从我还不会说话时她把吃完了的半块西瓜皮扣我脑袋上看着我胡乱甩着一身西瓜汁哈哈大笑说到有三个老师把她拉黑,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个遍。
对面逐渐沉默,我能感受到程妈的震惊。希望这次对话能挽回一下我在程芷佩眼中的形象,至少得让她知道她校门口被拦跟我没关系。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