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我和程芷佩关系很好，天天一起上下学。

事实确实如此，我们不仅天天结伴上下学，假期还经常一起玩，有时候会互相给对方写作业，爷爷住院期间我还上她们家吃过一顿午饭，程妈包的饺子皮薄馅大，还挺好吃的。程芷佩也越来越放得开了，小嘴一打开叨叨个没完没了，我就在旁边听，偶尔附和一两句，看起来像是最初的我们进行了身份互换。我也有很想说话的时候，我说话有两个特点：一是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别人根本插不上话，没确诊糖尿病前能连着说仨小时不喝水；二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说话好像自带歧意，偶尔会被别人理解成另一种我听了以后会感叹“还能这么理解？”的意思，脾气上来了能解释半个点，就为了让对方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我能不说就尽量不说。

程芷佩是目前为止和我最处得来的一个女生，我们逐渐熟络起来的时候年纪都不算小了，就算如此我还是决定向她隐瞒白槿的存在。有一回程芷佩问我说我们是不是好闺蜜，我想了想说是，她又问我有没有对她隐瞒过什么，我说有。结果当然是她很生气地说她从来没有对我隐瞒过什么，我是不信这话的，架不住白槿在旁边使劲掐我胳膊让我闭嘴。

不知道程芷佩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么个诡异的问题，不过我隐瞒的还是不错的，她一直没发现第三个人的存在，这也是我和白槿希望的。白槿说人有时候不能太实诚，那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很明显是“没有隐瞒。”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能跟我玩到一块的都不是一般人，这些日子我可没少害程芷佩和我一起迟到，挺对不起她的，也不知道怎么道歉。希望班里某个未来的大科学家能发明出一款脑梗患者翻译器，或者不管别人死活纠正头箍。

矛盾肯定是有的，关系再好也肯定会有的，尤其是对于像我和程芷佩这种共同话题很少的朋友来说。她感兴趣的圈子我不涉猎，一般是她在介绍我在听，我喜欢的领域……呃，我好像没给她介绍过我喜欢的东西，我感觉她会嫌无聊，虽然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吧。唯一的共同圈子是我给她推过的一款游戏，我打得正火热的时候她觉得恐怖不敢入坑，我因为走位老撞墙上弃坑的时候她开始抱怨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推给她，正好完美错过。

圈子不同不是什么大问题，至少对于我来说不是，我的朋友们跟我的兴趣爱好重合面都不大，控制一下倾诉欲也能处。

人的感情还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程芷佩换了个新同桌，一个我只知道姓名的男生。程芷佩和他矛盾不小，天天回家能叭叭一路，我听了几天很快就听烦了，开始越来越直白地表达我的不满，张嘴“你烦不烦”，闭嘴“我不感兴趣”。程芷佩往往会低头沉默一阵，然后接着她的吐槽大业，小区离学校不远，十分二十分很快就过去了，然后第二天重复这个循环。

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程芷佩总在认识新朋友，这个班里也不只有我和她住一个小区。我们很快找到了另一个和我们同小区的女生，她和程芷佩共同话题很多，我听不懂她们聊的电视剧和娱乐圈，也不好意思插话，默默走在前面把她俩甩下好长一段距离。她们在后面聊，我和白槿在前面走，偶尔小声交谈一两句，这是现阶段的平衡。

旧平衡总要被打破，新的平衡将会在此基础上建立。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走了多久了，一年？一年半？或许更多或许更少，我记不清了，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未来两周我们先不一起走了。”我点点头，两个人都不小了，也都是体面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好聚好散才是最好的结果。多年实践证明我还是更适合一个人呆着，呃，可能白槿也算一个广义上的人？我不是很确定，我和别人在一起时总会冷落白槿，甚至忽略她，但是白槿却不这么认为，她想让我去交些新朋友。“你总不能一个人生活一辈子，也许去打个招呼？”真的有这个必要吗？除了前几天有几个人问过“咦，你和程芷佩今天怎么没一起来上学？”外，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老实说，我还蛮喜欢这个新平衡的，也许这能维持到我们毕业也说不定呢。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