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缘分,初中还跟程芷佩一个班。
学生们按成绩被排了编号,前十名是1号,10~20名是2号,以此类推。一个班被分成了十个小组,一组六个人,1号是组长,2号是副组长,三张桌子并一起,1、2号是前后桌。给我排的那个位置四面都是人,还都是陌生人,太别扭了,老师在讲台上说的什么一句也没听清,僵在座位上也不敢动。
我们十个组长又被叫出来单独谈话,在教学楼东边?北边?反正是一个楼梯底下,老师第一句就是问我们为什么没出去上。我就怕问这个,小学毕业前我被这个问题纠缠了将近一个月,我总不能说因为出去了胰岛素没地儿放,只好回答舍不得离家里太远,同学要拿“为了前程”一类的话劝说回一句爷爷奶奶老了必须有人照顾他们也就闭嘴了。
好在老师也不是真想要个答案,她说不要觉得初中没出去上就是不如人了,初中在县里好好学一样不比出去的差,但是高中是一定要出去上的,高中在县里上会毁了你们。我听进前半句去了,忽略了后半句。转学那年奶奶就把我这十二年安排好了:在县城上完小学直接升入与小学对接的初中,毕业后去安国上高中。来找我玩的同学们总问:“县城里的孩子是不是不用考试就能上初中?”“听说在县城上学的孩子们都会去外头上高中?”第一个不知道,没人告诉过,虽然那时还不能理解什么是“高中”,但还是老实回答了计划去安国上。事后被奶奶教育说别老往外炫耀,她说在事没成之前谁都不要告诉,中间指不定发生什么意外呢。她当时说的不是“炫耀”这个词,是一个叫“piǎn hua”的方言词,这俩字我写不出来,没听懂,也不敢问,只是低头默默记下了。
原来这就是老一辈的智慧吗,一语成箴,不用到高中,小学五年级我就知道我高中出不去了。开小会的人里头有个人名挺耳熟,跟幼儿园一个同学撞名了,那个同学一年级转去了逸夫。四年级时好多人问“转去哪”我都回“实验”,然后他们会说“要我我就去逸夫”,人多的时候还会加一句“大家都去逸夫,就你去实验”。
她和幼儿园那个同学气质一点也不像,只是轮廓有相似之处,我也不敢贸然上前认,就算真是同一个人认了也没什么用。幼儿园那个同学和另一个女生一起住村边,班里也只有她俩住那,老远了,家长老师都不让我往那去,路没走一半呢就被逮回来了,直到我搬家了都不知道那具体长什么样。
俩小丫头是邻居。孙盎姹——就是和我们一起开小会那个,总是顺着另一个女孩。可能住的偏的人都爱搭伙过日子,因为除了彼此见别人都不方便。班里还有一对女生也是这种关系,其中一个安排一切,另一个只需要顺从就好了。跟她们一块玩可难受了,还没讨论游戏搭档都给我找好了,而且我还真没见过丢沙包游戏能一堆人围着抛沙包的那个伸手要沙包的。幼儿园三年外加一年级一年基本没人搭理我,二年级还好点,可以一起玩,但还是不能接受楼搂抱抱的。她们的游戏方式四年来没多大变化,还是那么的不民主。我还因为一个女生强行把我和另一个人组成搭档很反感,她拍我头时反手一挥把她放我头上的爪子拍开了,正好打在她自己脸上,挺响亮的一声,把她给打哭了。我俩进办公室喝茶,听着她抽抽噎噎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连着重复了三遍,然后老师才语重心长地问我是不是谁打都要还手。我寻思着我又不是沙包成精,不还手我活该让她们欺负吗,又理亏得说不出话来,谁让我哭不出来呢。“不说话的话那意思就是是了?”我还是没说话,因为我依然哭不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了那么爱哭,在哭起来最烦人的年纪变得爱哭了。
嗯,咳咳,扯远了。我问过孙盎姹,为什么一直听别人的,她说我不听她的还能听谁的。我以为孙盎姹被欺负了,还警告过另一个女孩别老命令人家,人家都不乐意听你的。结果孙盎姹上来就推了我一把,说我胡说八道,紧接着转头跟那女生说她从没说过那样的话,她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咄咄逼人的样子让我无法把面前这个永远挂着温和的微笑、说话轻声细语、喜欢把网课背景换成金钱豹的人联想起来,虽然后来经过证实她俩不是简单重名,就是同一个人。不知道这六年都发生了什么,我都快不认识她了,她变了不少,呃,我指的是往好了变了不少。其实三年级那会就显出来了,上册还不太明显,下册就很明显了,大家都懂事了不少,会照顾人了。唯一没变的就是一问起来长大了以后想当什么一个班里23个人22个伟大的科学家。
程芷佩认识了个新朋友。跑操站队的时候程芷佩找不到位置,那个女生往后退了一步,让程芷佩站她前面,两人就这么认识了。我这脸盲的毛病怕是得跟我一辈子了,程芷佩要上厕所,让我给那个女生送褂子。我找人打听时,憋了半天憋出来句:“不好意思同学,你有看到一个留着蘑菇头的女生吗?”后来我和程芷佩都称呼她为“小蘑菇”,至于她的真名,我已经忘了,毕竟我们交集不多。
初中氛围比小学好了不少,至少开学有一阵子了也没多少人搭理我,安安静静的,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