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我的人际关系都是靠换桌来维持的，自从我和程芷佩不说话后，依靠换桌，我得到了两个比较稳定的关系——疯疯颠颠的何融燕和一看就特别稳当的宋立竹。

  认识何融燕是因为她当过我们组6号，这小丫头跟安了个小马达一样，对谁都充满热情，特别能说。优点是她很热情，主动跟我搭话把我带起来了；缺点是她太热情了，经常单手把我摁墙上，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贱兮兮地调戏：“哟！——妞儿？”或者体育课上捏个兰花指，嗲着嗓子喊：“皇后娘娘～您小心脚下的井盖～”这就像去动物园看猴，结果那只尾巴弯曲成“S”形的猴王突然扔给你根香蕉并向你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哈↗哈↗哈↗哈↗哈↗”声然后底下众猴特别团结地一起对着你鼓掌一样尴尬，动物观赏秒变认亲大会。何融燕喜欢叫我“皇后娘娘”是因为我肩比较溜，只要校服链没拉一跑动左半边的褂子绝对会从肩上滑下去，再加上我身子骨不好又特别怕热，经常会把腰线以上的校服褪下来，让褂子的上半截搭在臂弯处。认识了何融燕后我还会这么干，没办法，操场上太阳太大了。我俩体育课最爱干的事就是蹲地上看蚂蚁窝，从打上课铃看到打下课铃，心情好了会随机挑选一只幸运蚂蚁拈点小土块放它背上。一直商量着说等哪天挑个黄道吉日拿个矿泉水瓶子给它灌了，密谋了三年也没灌成。

  宋立竹当过我们组4号，不过我和她能熟络起来是因为何融燕。宋立竹的追求对象跟何融燕一个村，两人交往中。“交往中”和“追求对象”可能有点矛盾了，据宋立竹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据我观察，宋立竹一到课间就缠着何融燕，让何融燕劝那个男生主动点。操场上最常见的景观就是宋立竹追着何融燕跑，运气好了还能见到宋立竹追看她男朋友（大概吧）跑。宋立竹对熟人来说挺能缠的，但是她不搭理陌生人，不知道她那些朋友是不是都是最开始人家主动才熟络起来的。俩内向且嘴笨的人第一次见面真的很尴尬，尤其是她还比我矮了将近一个头，我真心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说话。好在何融燕是个健谈到恐怖的人，在她的帮助下，我和宋立竹的初次交流还算顺利。

  宋之竹没我想象中那么内向，或者说她只对特定的人内向，官方解释是“外人面前高冷女王，亲戚面前白兔软糖，朋友面前精神失常，闺蜜面前是个流氓”。她跟何融燕两人正处于“是个流氓”这一阶段。听起来“精神失常”比“是个流氓”更严重些，亲密程度却不如“是个流氓”，这就是一个被动一个主动的区别吗。说句实在话，我和班里同学联系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在体育课上了。同学们在体育课上都是三五成群的，就衬得我非常好找，要是有人带着同学过来说想听脱口秀我就说两句，什么时候他们走什么时候停，要是没有就等何融燕来找我玩，她表演我拆台，或者两人找个美学艺术比较高的蚂蚁窝在旁边蹲一节课，下课铃响了再互相搀扶着起来。要么自己找片投缘的树叶一盯一节课，没树叶就看树枝。我和班里同学都不怎么亲，他们在我眼里也都挺“精神失常”的。

  宋立竹在感情方面挺专一，一有时间就去缠何融燕，说要放假了去她们村大喇叭吆喝她。我对那个男的印象不深，能记住他完全是因为名字太普通了，跟父辈爷爷辈的“建国”一样普遍。跟她说上话后我也被塞进了军师团，我是很不看好这种单向付出的感情的，宋立竹这么执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