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朴朔也沉默了。他听出了韩芊的言不由衷，也听出了那份不想让他担心的隐忍。这让他心如刀绞。

“芊芊，”朴朔的声音沙哑下来，“再等等老公，好不好？我一定尽快……尽快让你离开那儿。”

“嗯。”韩芊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周明轩的教室就在那边。

“晚上睡觉前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好。”

挂断电话，韩芊没有立刻回教室。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圈微红，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或惊慌。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他整理好衣服，抚平书包上的褶皱，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另一头，周明轩其实一直没走远。他看到韩芊从地下室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当他以为会看到韩芊哭红的眼睛或崩溃的表情时，却发现韩芊只是平静地走向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又平静地走出来。

韩芊甚至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明轩。他的目光在周明轩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就像看到空气一样，毫无波澜地移开了。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怕，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只是彻底的漠视。

周明轩的心脏像是被那一眼冻住了。他宁愿韩芊指着他骂，宁愿他哭闹，也不愿意被这样对待。这比任何报复都让他感到……恐慌。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韩芊，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恶劣的嘲讽。但韩芊已经走远了，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被关在黑暗中的恐惧从未发生过。

周明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或者说，他可能从来就没得到过，却已经亲手把他推到了更远、更冷的地方。

而韩芊，走回教室的路上，手指轻轻拂过书包内层，那里装着已经有些褶皱的奖状。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链子。

黑暗很可怕。

但比黑暗更可怕的，是永远被困在黑暗里的恐惧。

以及，允许自己一直害怕。

他回到座位，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阳光照在书页上，也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的指尖在“向前走”三个刻字上轻轻摩挲。

路还很长。黑暗的储藏室只是其中一段。他得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