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在地下储藏室的事,韩芊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在被校工放出来后的第二天,他照常来上学,照常低头坐在角落里记笔记,照常午饭时间去那个已经不再隐蔽的楼梯间——只是换了一层。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开始在美术课上有意无意地将画架挪到更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会让他感觉安全一些。
被毁掉的奖状复印件,他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了。折痕无法抚平,胶带在边缘翘起,他一次次按下去。学生证的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小男孩脸上多了一道斜斜的裂痕,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用铅笔在背面轻轻写下:向前走。
这是朴朔刻在手链上的字。他写得很轻,像在许一个没有把握的愿望。
陈浩在周三午休时找到了他。这个周明轩的跟班之一,此刻站在楼梯口,表情有些不自然。
“韩芊,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韩芊抬起头,手里的饭盒还没打开。他看着陈浩,没有立刻动。
陈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移开视线:“就是……关于上周的事,李老师要了解一下。”
上周的事。韩芊心里冷笑了一下。上周他被打翻饭盒,被抢走书包,被传阅奖状,被关进地下室。哪一件?
他合上饭盒,站起来。路过陈浩身边时,陈浩压低声音说了句:“老师好像……听周明轩说了什么。”
韩芊脚步一顿。周明轩说的?说的什么?说他“主动挑衅”?还是说他自己“主持公道”?
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韩芊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李老师平淡的声音:“进来。”
李老师正对着电脑整理资料,抬眼看了看韩芊,示意他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敲完了那行字,才转过椅子。
“韩芊啊,来学校快一个月了吧?适应得怎么样?”
韩芊站在办公桌边,没有坐。他低着头:“还行。”
“我听周明轩同学说,上周你们在美术教室发生了一点小摩擦?”李老师的语气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是说,你不小心把他的洗笔水打翻了,闹得不太愉快?”
韩芊的指甲倏地掐进掌心。
“不是。”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是他把我的画扔进污水里,我什么都没做。”
李老师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深究。她叹了口气:“韩芊,周明轩同学是校董的儿子,平时是有些少爷脾气,但也不是坏孩子。你们年轻人有点矛盾很正常,互相体谅一下嘛。”
“他把我锁进了地下室。”韩芊抬起头,直视李老师,“上周二下午,美术课后,他把我锁在地下储藏室一个多小时。是校工开的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老师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看着韩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夸张或说谎的痕迹,但只看到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以及那双带着淡淡血丝、却异常执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