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里,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韩芊的颤抖渐渐平息,不是因为不怕了,而是一种更深的麻木。他不再拍门,不再喊叫,只是蜷缩在门后,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
那些石膏像的轮廓在适应了昏暗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但他忽然觉得,它们和这所学校里那些光鲜亮丽、眼神冰冷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没有温度的,都是会伤人的。
他想起周明轩看着他的奖状时,那一闪而过的愣怔。想起那些跟班传阅时夸张的嘴脸。想起自己被轻易打翻的午饭,和被随意践踏的过去。
为什么?因为他穷?因为他不一样?因为他没有可以依靠的“爹”?
朴朔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中突然响起,虽然微弱,却像一道细微的闪电,劈开了浓重的黑暗。韩芊慌忙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看到朴朔的消息,他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打字,手指抖得厉害:“老公,我被锁在学校的储藏室了。地下。黑。” 短信发送的圆圈转了很久,才勉强显示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时,他又收到了朴朔的第二条短信:“别怕,芊芊,老公在想办法!保持手机电量,我马上联系学校!你等着!”
看着那行字,韩芊用力抹掉眼泪。他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屏幕的光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热源和慰藉。他不再看那些鬼影般的石膏像,而是盯着那点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负责巡查的校工。
韩芊立刻用尽力气拍门呼喊。校工听到声音,找来钥匙打开了门。
灯光涌入的瞬间,韩芊被刺得眯起眼。校工看到他蜷缩在门口的样子,吓了一跳:“同学,你怎么被锁里面了?没事吧?”
韩芊摇摇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因为久坐而发麻。他低着头,轻声说:“没事……可能是不小心被反锁了。”他没有指认任何人。指认了又能怎样?没有证据,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谢过校工,背好书包,一步一步走出地下室。重回阳光下的感觉有些不真实。他眯眼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空气里还有灰尘味,却比下面清新百倍。
手机震动,是朴朔的电话。他立刻接起。
“芊芊!你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事?”朴朔的声音焦急万分,背景音很嘈杂,似乎还在外面。
“我出来了,没事了。”韩芊听到朴朔声音的瞬间,鼻子又是一酸,但强忍住了,“校工发现的。”
“谁干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朴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韩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可能真是意外。”他还是选择了隐瞒。告诉朴朔,除了让他更担心、更无力,还能怎样?朴朔离他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