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有言∶生老病死,人生常态。
即便是龙御四方的皇帝也不能例外。
弘历到底是天选之子,自有皇天庇佑。
前两天还难受得要死要活,连甚是重要的孟冬时飨礼都不能出席。
今天就康健逢吉,生龙活虎的了。
一场大病,一场噩梦。
于现实见人心,于梦中窥己心。
弘历这一窥,就窥出了些他的秘密心思。
他出身不好,乃是生母被皇父强迫所生。
子生母去,皇父不喜,在圆明园里放养长大。
自然,说得好听,那是“放养”,说得不好听,那是“放逐”。
皇帝对他亲子的放逐。
大概是连老天都感受到了他强烈的不甘,重新为他安排了新的宿命。
搭上他皇父的宠妃,入了他皇父的眼,一步一算,一进一顾,踌躇思量,心细胆大。
天可怜见,他笑到最后,成为这大清朝的主人。
可那又如何呢,他还是不甚好过。
年少时,他与当时的熹贵妃捆绑,现在,他也免不了受太后的压制。
他皇父给他留下的四名顾命大臣也欺他年轻,处处掣肘于他。
以前他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现在他依旧举步维艰,处处权衡。
难归难,但是好处也是极大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争那个位子了。
最明显的就是,他不用时刻担心被人厌弃,不用再顶着一脸假笑四处讨好人。
他现在是被讨好的那个了。
单他这两天得风寒,他的御案上就积了厚厚一摞乞安问讯的奏折,比奏事的都多;
他的养心殿也陆续不断的有后宫妃嫔前来请求侍疾。
对这些他喜闻乐见的情况,弘历始终是持赞许的态度的。
不过嘛,臣子的奏折他接得心满意足,妃嫔的“好意”他就不敢贸然收受了。
有他养母熹贵妃打的样在前,他面对“妃子”这种生物,哪怕那人再如何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都会下意识保留两分戒心。
相比那些一穷二白的贫民百姓,富有天下的皇帝更怕死!
怕死是真的,孤独——也是真的。
「高处不胜寒」这句话,登基四年,他已经有所感悟了。
他需要一个人,能忧他所忧,急他所急,一心一意只为他,一生一世只伴他,如他的影子那般的。
他并非妄想!
他还真知道这样的人——陪了他皇祖父康熙帝一辈子的李德全。
那家伙,心思玲珑,人精似的,是个知进退,明节礼,忠诚不二的伙计。
即便是九子夺嫡最激烈凶险的时候,那人身处风暴漩涡中心,也从未被波及过。
在雍正朝也得了他皇父的看重,直到那人老了,才给放出宫去。
他不否认他皇父后的用的苏培盛早先也是个不错的,只是最后到底是因为一个女人叛了主,还成了他皇父崩逝的最大推手。
他想着,即便他寻着个这么样人,他还是得要防住女人。
那些没根的家伙,欲念可不比完人少。
王钦是不成的。弘历想。
那人虽有和他一起长大的情份,可骨子里是个拎不清的。
那混账当他年幼好欺,不知他干的那些污糟事。
不过是他念了那些许的情份,兼之登基不久,并未完全握住权柄,身边可用之人不多罢了。
且再等等,这混账会作死着呢。
他想,哪日那混账真触了他底线,惹了他,念着那十多年的陪伴,他也该给他留个全尸的。
毕竟是要长久陪着他的,他总得提前物色着些。
——聪明伶俐、忠心不二的,最最要紧是知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