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泰市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温度被空调调得很低。
冰冷的空气里漫着散不去的消毒水气息,与门外酷暑的燥热清晰区隔。
无影灯光线惨白透亮,将不锈钢解剖台上的尸体及周边物证映照分明,体表已完成初步拍照固定。
尸体已擦拭洁净,静卧于台面上,等候法医病理鉴定的深度勘验。
你换妥隔离防护服,覆着口罩与乳胶手套,立在秦明身侧,掌心攥着记录夹板。
大宝立在秦明另一侧充任助手,神情凝注地递上器械。
“所有解剖器械均已灭菌处理,是否现在开始体表复检?”
秦明接过解剖刀锋,动作精准沉稳,即将于这具缄默的躯体之上勘破死亡的真相。
他的心神高度凝敛,外界诸般纷扰皆无法介入。
“动手。”
秦明的声线透过口罩透传而出,沉稳明晰。
解剖刀循系统解剖规范划开皮层,他的每一处动作皆承载着对专业的虔敬。
你静默伫立观瞧,将每一处细节皆誊录于记录夹板之上。
你心底明晰,法医病理鉴定的核心依据,便藏于这些创口、淤痕与脏器的细微异变之中。
“死者口唇黏膜见多处点状破损。”
秦明以镊子轻启死者的唇瓣,声线平寂无澜。
他续作查验。
“鼻腔内有黏液残留,符合捂压口鼻所致的机械性窒息特征。”
大宝倾身凑近观察,颔首示意。
“这种黏液残留的形态,与生前窒息挣扎的表现吻合吗?”
“吻合,无死后二次污染痕迹。”
秦明应声作答,旋即补充。
“肺部未见水肿,气管内无溺液,可排除溺死。”
此番结论,与你们于现场的初步研判彼此印证。
“髂前上棘有片状皮下出血,面积不大,颜色很浅。”
大宝指向尸体髋部的痕迹,眸光望向秦明。
“这种皮下出血的形态,能排除死后形成的可能吗?”
“不能,需结合组织反应判断。”
秦明接过话头,以探针量度出血范围。
“但从出血面积和程度来看,压制力度不大。”
他稍作停顿,复又剖明。
“这意味着凶手体重与力量均不突出。”
你听闻至此,脑海中速绘出朦胧的凶嫌侧写轮廓。
你的视线落于死者洁净的甲床与几无抵抗伤的双掌之上。
一名成年男性,遭人骑跨捂压口鼻之际,何以未留存丝毫挣扎痕迹?
你开口唤道。
“秦明,死者遇袭时毫无防备。”
秦明停驻动作,抬眸望向你,眸光里载着探询之意。
你抬手示意尸体的手部。
“你看,他身上几乎无抵抗伤,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你续作剖析。
“这说明他没有反抗机会,大概率是在熟睡中遭袭。”
你指尖轻点记录板上的空白处。
“凶手必然了解他的生活作息,清楚他入睡的时间节点。”
“而且死者对凶手完全信任,才让对方轻易近身。”
秦明凝眸望你,眸光里添了几分颔首认可之意。
你的剖断,与他经由尸检撷取的物理证物完美榫合。
你们的思绪,再度臻于同频共振之态。
他颔首示意,复又垂首接续手头工作。
“胃内空虚,食物已完全排空,按正常晚饭后6小时排空规律,死亡时间在午夜之后。”
“这与你的推断形成闭环。”
你们正与潜藏暗影的凶嫌隔空角力。
彼端以谎言与伪装遮蔽罪愆,你们则持手术刀与逻辑,一厘厘剥除真相的外壳。
解剖工序落定之后,你们褪下隔离防护服,步出解剖室。
门外的空气虽溽热难耐,却令你生出重返尘寰的真切体感。
林涛正焦灼候于走廊间,瞥见你们步出即刻迎上前来。
“怎么样?秦明,明婳,有新发现吗?”
秦明递过初步尸检报告书。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捂压口鼻所致,死亡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林涛接过报告书速览一过,眉头蹙得更紧。
“现场勘查也有发现,死者家院子枯井边的石桌上,有一盘没下完的象棋。”
他稍作停顿,语声压低几分。
“棋局显示黑方被将死,棋盘边的烟灰缸里提取到两个人的DNA。”
“一个是死者解立军,另一个是报案人解立文。”
周遭气氛霎时沉凝下来。
大宝面露讶色,脱口问道。
“难道是解立文?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