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离开后,盛宁在庆庙门口等待了许久。
半晌,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果然,是庆帝。
与先前不同,此番庆帝收拾得十分利落,衣冠齐整、发冠板正,两幅宽大的衣袖上竟然连一点折痕也没有。
哪怕再普通不过的常服,穿在他身上也平添三分威严。
假如说之前在御书房,他的不拘小节还是笑里藏刀的试探,那么,此次他衣冠楚楚便是明晃晃地示威了。
难得,庆帝直勾勾地注视着盛宁。
原先,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始终是狭昵的,且带着防备,似乎她只是个召之即来的玩具,丝毫没有值得他直视的价值。
如今,倒是有些不同了。
盛宁站在夕阳里。
她出门时穿的是宫装,衣裙繁复、妆容浓艳。
眼下经历了一番奔波,娇艳的妆面残了一半,白皙的面颊上还沾染了灰尘和不知谁人的鲜血。
追赶范闲时为了轻装上阵,盛宁卸掉了沉重的头面。
可越是简单的装扮,越显得她是出尘的绝色。
狂风吹不倒、骤雨打不死,她亦直勾勾地回视眼前人,带着残损却分外妖异的美丽,满是疯狂地,看着李云睿最熟悉的、最恋慕的兄长。
庆帝从石阶上走下来,来到盛宁身旁。
他站定,抬手轻轻揩去女人脸颊的脏污。
粗糙的指腹将她娇嫩的肌肤摩擦得有些刺痛,仿佛是上位者警告一般的惩罚。
“你怎么来了?”
他依旧端详着她,打量着她原本沾上血污的地方,眉头轻微蹙起,似乎在审视一件被污染的玩具。
见她的面容重归洁白,庆帝这才满意。他将手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开口。
“臣出宫看看臣的铺子,恰巧路过此处罢了。”
盛宁笑着回答,
“倒是陛下,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庆庙祭祀?”
说者未必无心,可听者必定有意。
臣的铺子四个字,盛宁咬得抑扬顿挫。
无论多么难听的话语,从李云睿的唇瓣间吐出来,也难免染上些旖旎的味道。可哪怕是无双美人婉转的嗔怨,其中的挑衅意味也是十足十的。
眼看着庆帝的眸光暗了暗,其中暗藏的杀意堆积得愈发浓重,盛宁在心里直呼过瘾。
哎!
咱就是说,最喜欢看角色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啦!
“庆庙是庆国兴起的地方,寡人闲时祭祀一二,难道不是应当?”
纵使起了杀心,庆帝的情绪依旧拿捏得平稳,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分毫怒意。
“是。”
“陛下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做什么都是应当。”
盛宁垂眸勾唇,矮身一礼。
这说的,自然是庆帝引诱范闲前来庆庙的事情了。
虽说,庆帝与范闲说了什么、有没有碰面,她不得而知。
但他明白他的用意。
其实,范闲进京以来先遭遇刺杀、又被人劫来庆庙,两件事连起来思考,幕后主使究竟系谁,似乎就已经很明显了。
见盛宁如此明目张胆,庆帝竟然跟着笑起来。
他勾唇,眸色却深得不可见底:
“你今日……不该出宫的。”
是,他原本想避开她的。
许多事,还不到明言的时候,他这才在庆庙里等待了那么久。
当然,也是顺道掩盖他的计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