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揣着心事。
故而,那车夫前来接应时,范闲不疑有他。
他有能力自保,倒也不怕人谋害。
直至他莫名其妙地进了庆庙,又莫名其妙地遇见供桌底下偷吃鸡腿的姑娘,他这才发觉不对。
于是,他急匆匆地出来。
可,刚出了庆庙,迎面便遇见了方才那人。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他没有夸张。
哪怕女人的容色太过锐利,哪怕她风情万种的眸光根本掩盖不住她眼底的疯狂,就连她娇艳而柔软的双唇都仿佛被欲望浸润。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是个狠角色。
可即便如此,范闲仍然被她吸引。
她瞳孔里充斥着对力量、对权柄的狂热,好像玄妙莫测的黑洞,瞬间将他折服。
她就应该是这样的。
像蛊惑却剧毒的美女蛇,像浓艳又诡异的大丽花。
“姑娘?”
她是什么人?她正跟踪他吗?她意欲何为?
范闲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感到惊喜。
虽然只是转瞬,可他依旧为分别感到落寞、为重逢感到欣喜。
“敢问恩公,我的马呢?”
范闲其实存了私心。
她转身的时候,他便意识到,她忘记骑马了。
不知是感受到被主人遗忘,还是方才受了惊吓,那两匹高大的骏马瑟缩在角落里,紧张兮兮地踏着马蹄。
范闲伸手,摸了摸马头。
“你先回府。”
他回头叮嘱先前那车夫,
“带着这两匹马儿,喂些草料安抚安抚。”
那女子说了,与他那便宜父亲相识。
待他问清楚了女子的身份,便登门去送还马匹,这样便有了相见的机会不是?
只是不曾想,这样快便再见了。
少年的心思险些被人戳穿,范闲一张白净的面庞涨得通红。他一时不知该不该解释,只好挠挠后脑勺掩饰尴尬。
“姑娘的马儿我叫人暂且牵回去了。”
“我见姑娘走了,怕姑娘忘记,没料到你会回来寻,叫你扑了个空。”
他诚挚道,
“待我回去安顿下来,便将马儿送到府上去,保管完璧归赵,姑娘放心吧。”
对方却摇头:
“马儿送去城门里侧的共享马车点即可。”
“这些,是租用马匹的钱,恩人帮我一并送去吧。”
女子示意侍女给钱。
“啊?共享马车啊?”
范闲震惊,
“这世界还有共享马车啊?”
他越发笃定他那个谜一样的母亲与他一样,来自现代。
只是,他的小心思就这样落空了,范闲觉得有些失落。
那厢,侍女翻遍了精致的荷包,最小也只找到几块碎银子,怕是远超车马的租赁费了。
“劳驾恩人跑一趟,这剩下的,权当请恩人喝茶了。”
女人从侍女手中拿过碎银,搁在范闲掌心。
水葱似的纤指若有似无地触及他的手心,手心的空气都随之滚烫起来。
范闲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生出逃跑的念头来。
他来自现代。虽说穿越到这具身体上不过十几年,可里子也好歹算历尽千帆了。
然则,在女人面前,他总是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在她面前,他佯装淡定的假面,似乎随时都可能土崩瓦解。
“先……先告辞了。”
他怕她看出他的窘迫,看出他少年老成的外表下纯情到爆炸的内心。
最后,他竟真的忍不下去了,匆匆忙忙地告辞,而后落荒而逃。
回府后,范闲仍然心绪不宁。
他看着他那便宜爹爹在书房里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由得打断:
“今日,我在路上顺手救了个女子,大概是您的旧相识。”
“我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她反倒叫我回来问您。”
“您可知道她?”
闻言,范建甩袖皱眉:
“胡闹!”
“你懂不懂礼数?哪有问人家陌生女子姓名、住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