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朱志鑫在市中心旧楼区找到了泠瑜的画室。褪色的木门上钉着块手绘木牌，画着朵咧嘴笑的向日葵，花盘里用歪扭的字体写着“馨光画室”。他抬手敲门时，袖口的医用胶布恰好蹭到门板上剥落的漆皮——今早的血常规结果依旧不理想，血小板数值像窗外迟迟不肯放晴的天。

“来啦！”

门内传来颜料盘碰撞的轻响，苏新皓拉开门的瞬间，白色长发上沾着的钴蓝色颜料恰好落入朱志鑫的视线。少年穿着沾满油彩的白色背心，露出的手臂比三天前在巷口时更显苍白，腕上的月牙疤痕在画室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他身后的画架上蒙着白布，边角处渗出鸢尾花特有的蓝紫色。

“警察哥哥？”苏新皓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向日葵，“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朱志鑫没说话，目光扫过玄关鞋柜上摆着的银质相框——里面是对老夫妇的合影，老爷子胸前别着福利院的徽章。他想起卷宗里死者林越的资料：十年前曾是市福利院的艺术老师。

“找你问点事。”朱志鑫踏入画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栀子花香水的混合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画框，背面都用红笔写着日期，最早的一张标注着“01.12”——正是苏新皓的生日。

苏新皓递来杯热气腾腾的草莓牛奶，指尖沾着未干的钛白色颜料：“是为了巷口的案子吗？我那天真的只是路过啦。”他晃了晃手里的调色盘，里面混着几种蓝色颜料，“哥哥要不要看我画画？”

朱志鑫接过牛奶杯，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看着苏新皓走向画架的背影，少年腰侧露出道细长的疤痕，形状像道未愈合的伤口。当苏新皓掀开白布时，朱志鑫握杯的手猛地收紧——画布上是朵用鲜血画成的鸢尾花，花瓣边缘凝结着暗红的颗粒，像极了案发现场墙上的血画。

“好看吗？”苏新皓转过身，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发间的向日葵发绳扫过画布，惊起几点干涸的血沫，“这是用红颜料和草莓酱调的，是不是很像真的血？”

朱志鑫的目光落在画架旁的垃圾桶里——半截向日葵花茎上缠着蓝色布条，和死者林越围巾上缺失的一角完全吻合。他放下牛奶杯，杯底在木质茶几上磕出声响：“林越死前见过你，对不对？”

苏新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娃娃。但那空白只持续了两秒，他突然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走到朱志鑫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颊：“哥哥怎么知道的？林老师总说我画的鸢尾花最像他妻子……”

朱志鑫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愣住——苏新皓的体温低得惊人，和三天前的灼热判若两人。少年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道新伤，结痂的血痕蜿蜒成鸢尾花的形状。

“你到底是谁？”朱志鑫的声音冷得像冰，视线扫过苏新皓颈后若隐若现的纹身——那是朵半开的向日葵，花盘中心却藏着只展翅的白鸦。

苏新皓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朱志鑫耳垂上，带着草莓牛奶和松节油的甜腻气味：“我是新皓呀，”他轻咬着朱志鑫的耳廓，声音却陡然变冷，“那个被林越关在画室整整三天的阿瑜……哥哥想不想知道，他用来锁门的钥匙，现在在哪里？”

朱志鑫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苏新皓反握住手腕。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进他腕骨的旧伤里。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苏新皓背后的画架——不知何时，那朵血鸢尾的中心多出了个指纹，而朱志鑫清楚地记得，那正是自己今早留在证物袋上的指纹。

“哥哥的手好凉，”苏新皓笑着松开手，退到画架旁，白发垂落遮住眼睛，“像停尸房的福尔马林。”他拿起画笔，蘸着调色盘里的蓝色颜料，在画布角落写下三个字母：S.u.

朱志鑫看着那串字母，想起巷口泥地里的银质袖扣。他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画架，上面的白布滑落，露出背面用炭笔涂鸦的图案——无数个歪扭的“新”字，围绕着中间一朵被刀划烂的向日葵。

“你跟踪我？”朱志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摸到口袋里的录音笔，却发现按钮已经被人按下去了。

苏新皓歪头看他，发间的向日葵发绳轻轻晃动：“哥哥说什么呀，”他举起画笔，笔尖滴下的蓝色颜料在地板上汇成小溪，“我只是在等太阳出来而已……就像哥哥在等凌晨的太阳一样，对不对？”

这句话让朱志鑫如遭雷击。他想起昨晚熬夜看卷宗时，在林越的日记里看到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孩子说，要等凌晨的太阳来接他。”

画室的门被风吹开，一片向日葵花瓣飘进来，落在朱志鑫脚边。苏新皓弯腰捡起花瓣，夹在画架上的素描本里。那本子恰好翻开到某页，上面用鲜血画着个戴着警帽的人像，心脏位置插着支手术刀，刀刃上刻着鸢尾花纹样。

“哥哥下次来，记得带草莓糖哦，”泠瑜笑着挥手，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白光，“我最喜欢草莓味的了，就像血的味道一样甜。”

朱志鑫踉跄着退出画室，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听见门内传来颜料盘摔碎的声响，接着是苏新皓低低的笑声，混杂着画笔刮过画布的刺耳声音。巷口的路灯忽然亮了，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画室的窗户里，那个白色的身影正对着画布跳舞，发间的向日葵发绳像团燃烧的火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苏新皓指甲留下的血痕正在渗血，形状竟和苏新皓腕上的月牙疤痕完美重合。远处传来警笛声，朱志鑫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线缠住，而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个画室里笑着的白发少年手中。

画室里的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