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刚出族地吧?”海棠望着灵光消失的方向,随口问道。
“不是哦。”小狐狸的声音蔫蔫的,带着点无奈。
“嗯?”海棠微怔,指尖顿在狐狸背上。
小狐狸往她怀里缩了缩,闷声道:“他上次押着我,带着龙脉用了世界本源改写了一些规则,在张家族地边上搭了个传送阵,您是知道的。”
“这我晓得。”海棠继续轻抚着它的毛,想起阿策为了与江南正在干大事的张家人往来方便,特意亲手布的阵,用灵石启动能传送人和物,当时还笑着说“以后去中原哪个地方,再也不用翻山越岭了”。
“可他后来……又给在外的张正宗传了信,让他带着人顺道往湘南也搭了个传送阵,现在这会儿他拉着张家匠宗看着地图打算测算远近给这片土地每个地区都搭个传送阵好方便张家人出行,张家人也不用花大半时间在路上奔波……”小狐狸的声音更低了,委屈:“所以啊……他这会子,早就在江南了。可惜我身上的本源被他又抽走了一些……都瘦了。”
海棠闻言,忍不住失笑地颠了颠手里的重量还是轻飘飘的,嘴里安慰:“不给你减肥,你又要哎呦哎呦喊肚子痛了,他抽走的都是你消化不了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小狐狸憨憨,一听激动道:“真的,那谢谢大佬,还是您心善……”
心善?小傻子一个!算了……
“好了,走了”她抱着小狐狸转身,望向远处那间飘着炊烟的木屋,“那我先去找白玛。至于阿策,就让他慢慢来吧。”
海棠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裹紧了身上的黑色大氅。雪松的香气混着藏地清冽的风雪气,竟奇异地让人心安。
她知道,以阿策的性子,收到消息定然会立刻赶来,本家那些糟心事有他坐镇,总能理出个头绪。
而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在这墨脱的雪原上,看看那个注定要背负太多的孩子降临前的模样,看看白玛与张拂林此刻尚算安稳的时光。或许,她能做些什么,让这一世的结局,比书里暖和些。
腹中的小家伙又动了动,像是在赞同她的决定。海棠笑了笑,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往那缕炊烟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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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南。
雨丝缠绵如愁绪,淅淅沥沥斜斜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中都城外的临时据点屋檐下,张玄策立在廊边,指尖捏着枚温润的玉牌。灵力注入的刹那,玉牌本该亮起的暖光只微弱地闪了闪,便归于沉寂。
“未在族地范围。”
冰冷的提示音透过玉牌传来,细若针尖,猝不及防刺进心尖。张玄策的眉峰瞬间蹙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玉牌边缘都沁出几分凉意。
不过一个时辰前,他还对着玉牌跟海棠笑说:“江南梅子熟了,酸甜正好,给你带两筐回去。”那时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地回:“好啊,南部刚送了新鲜水果,正好换着吃。”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怎么就……
“起灵?”身后传来张屿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看着张玄策阴沉的侧脸,不敢靠得太近,“宋廷的朝堂已被族人掌控,刚有密信传来,在玉牌里存着,需您过目。”
“稍后。”张玄策打断他,声音里的紧绷几乎藏不住。他再次将灵力注入玉牌,指尖的灵光与玉牌相触,可那灰白色的沉寂依旧,连最基础的位置共享都无法启动。这绝非寻常——海棠的玉牌与他的本是同出一源的母牌,嵌了两人的血,便是远在世界另一端的大陆,都能感应到彼此的气息,如今竟清晰地显示“不在族地”?
他转身大步走进内堂,袖袍一挥,屏退了周遭所有外家人。指尖在案上快速点过,灵力催动间,族内联络名录如画卷般展开。第一个找到的便是师傅张正宗的玉牌,灵力刚触碰到,那边便有了回应。
“策儿?何事这般急促?”师傅的声音沉稳如古钟,带着久经世事的平和,却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
“师傅,您可知海棠在哪?”张玄策尽量让语气平稳,可尾音那抹急切终究没藏住,“玉牌联系不上,显示她不在族地。”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紧急查证,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方才问过守山口的,并未见她出族地。我这就去古楼看看,你先稳住。”
挂了通讯,张玄策的心跳更快了些,像是有面鼓在胸腔里急促地敲。他又点开张景静的玉牌,几乎是瞬间接通,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起灵?仓库的账目我刚核对完,正要给您送过去……”
“族长呢?”张玄策直接打断,目光扫过窗外越下越大的雨,雨珠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那片雨幕冻结,“她在哪?”
张景静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茫然:“族长?一个时辰前我去暖阁送报表,见她在软塌上歇着,青杏说她午间没睡好,就让她躺着了……怎么,不在了吗?”
“玉牌联系不上。”张玄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族中卦宗可有测算?”
那边沉默了片刻,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张景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传来:“卦象很奇怪,显示族长的气息似在族地,又似不在,像……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感应。张正娅说,这不是凶兆,更像是……空间波动?但能肯定,族长的位置很安全。”
空间波动?张玄策的心猛地沉了沉,像坠了块冰。海棠身怀六甲,虽有自保之力,却绝不可能擅自动用空间术法——那对胎儿损耗极大,她向来谨慎。难道是天道那边出了岔子?还是……他不敢再想,指尖的灵力几乎要将玉牌捏碎,指腹下的纹路都硌得生疼。
“起灵,您先冷静。”张景静似是察觉到他的沉默,知道此刻他定是心急如焚,连忙补充,“我问了守在暖阁外的张景月,软塌上的锦被还温着,青杏也说,她走时族长刚合眼,桌上那杯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呢……”
“……嗯。”张玄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深呼吸。神识沉入与海棠共有的那片天地,熟悉的七彩土壤上,海棠花树开得正绚烂,层层叠叠的花瓣缀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温润的光。那条象征他的黑龙正蜷缩在花海旁酣睡,呼吸平稳,龙鳞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丝毫没有异动。
安全。
这个认知像道暖流,稍稍松弛了他紧绷的神经。只要神识空间安稳,便说明海棠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知被什么原因隔绝了现实中的联系。
“张景阳。”他扬声点了名,语气已恢复沉稳如磐石,“你带人清点阵盘与灵石物资,即刻启程前往昆仑山灵石矿脉。到了地头先传信给我,再依指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
“起灵放心,定不辱命。”张景阳躬身应下,神色肃然,转身便要去安排。
张玄策又转向堂内待命的众人,语速加快几分:“另外,巴乃、四姑娘山、秦岭、墨脱四处,速调卦宗匠宗前往主事。告诉他们,待昆仑矿脉挖出足量灵石,便立刻着手布置传送阵,务必赶在下个月前完成初步架设,我要随时能启用。”
“是!”众人齐声应和,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便各自忙碌起来。
“张屿。”张玄策转身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张屿,声音沉定如深潭,“宋廷的事务你暂代处理,按原计划推进。蒙古与金国的战事需盯紧,一边替换棋子,一边暗中引导,务必让他们两败俱伤,没空腾出手来窥探张家和宋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连绵的雨幕,雨丝如帘,将远处的城池笼罩得朦胧不清,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还有,当心当朝的蒙古皇帝与杨琏真珈。这两人对张家的动向格外留意,尤其是杨琏真珈,此人野心勃勃,手段阴狠,必须摸清他们的每一步动作——尤其是正在修建的蒙古皇陵,那里的动静,你处理完手头事,最好派人时时盯着,我把张景辉留下,他熟悉那边,如果碰见他会知道怎么做。”
他和海棠带着他们经过另一个世界的第二陵,昆仑山,以及原本历史轨迹上张家的颓败的洗礼,想来蒙古皇陵那儿,张景辉能自如应对一些变故,把张景玲留下调到他身边协助。
“另外,”心里盘算着,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可将败兵往西边和北边的地界赶一赶,那一路上有外家的据点,给他们行些方便。让那些蒙古人、金人去搅合一下那些番邦小国,也算替我们和汉人分担些压力。”
“人手若不够,可调动附近本家、外家分家人支援,稍后我会知会他们。”说着,张玄策一伸手,几本书册从他摊开的掌心缓缓显出,泛着淡淡的灵力光泽。他递给张屿,道:“这是这片土地原本的历史,你这几日看看宋史和元史,可作参考,但不能全信——毕竟现在我们张家介入了,很多事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