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他们一群人去了档案馆后，就跟闭关似的没了音讯，连着两天杳无消息。张云岚试着打了电话，听筒里只有一片忙音，半点信号都没有。

她又跑去凤莹工作的医院，正好撞见凤莹穿着白大褂从诊室出来。问起张云安，凤莹也说两天没联系了，却笑着摆手：“没事的，没深入了解张家人之前，他也时不时两三天才联系我一次。”她顿了顿，眼里带着点洒脱，“我也不是那种天天盼着男友陪着的人，才两天没联系，纯属正常操作。”话没说完，就被护士匆匆叫走，只来得及冲张云岚挥挥手，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云岚没问到有用的信息，只得回去告知张映诺和冉染，打算自己去档案馆看看情况。

“你在西部档案馆工作了十几年，熟门熟路，去了正好能帮他们搭把手。”张映诺点头同意。

张云岚当天晚上就拎着一食盒做好的饭菜过去了，此后也没再回家。

家里一下子恢复了清静，只剩下张映诺和冉染两人独处。他心里那点抑制不住的高兴，连眼底惯有的平静都散了几分，只剩下细碎跳动的星光，像藏了片璀璨的银河。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和冉染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黑眼镜昏倒在门口——他还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衣皮裤黑夹克，头发上沾着不少露水，显然昨夜凌晨就倒在了这里，却不知为何没敲门。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的墨镜倒还一丝不苟地架着，侧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瞧着没什么外伤。

“他怎么了？”冉染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腕把脉。

张映诺却先一步将人扶起来，沉声道：“我来。先带进去，再细看。”

冉染转身去开门，回头就见张映诺把人往沙发上一丢，便再不管了，那模样像丢了袋不值钱的东西。

她无奈地指挥：“阿诺，给他擦擦脸吧，多脏啊。躺着也不舒服，难道你想让我动手？”

张映诺最见不得她碰别的男人，哪怕是个昏迷的瞎子也不行。他瞥了眼沙发上毫无知觉的人——脸上蹭得一道灰一道黑，看着确实狼狈。便转身去卫生间端了盆水，拿了条毛巾出来。

这时冉染已经捏过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脖颈的心跳，抬头道：“我没开神识细看，不过脉搏平稳，没外伤，气血还挺旺盛，连昏过去的表情都透着股安详。”

张映诺刚把冰凉的毛巾往他脸上一搭，黑眼镜就猛地皱起眉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墨镜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点痞气：“哑巴，就不能换条热乎的毛巾？我在你院子门口冻了大半夜，还拿凉水敷，是盼着我生病赖你家不走？”

张映诺轻轻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把毛巾塞给他：“自己擦。”

黑眼镜慢悠悠坐起来，拿着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嘴里嘀嘀咕咕没停：“真粗鲁。想当年我照顾你的时候，可比你细致多了。不指望你亲自伺候，好歹弄点热水啊，这点人情都不讲。”

冉染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这没外伤没内伤的，怎么就晕了？”张映诺也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显然也等着听瞎子说故事。

黑眼镜把毛巾一把扔进盆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还不是前几天接了个活，倒霉碰上件脏事。”

冉染从果盘里抓了把瓜子，兴致勃勃地磕着：“哦？说来听听。”

他张了张嘴，又没细说详情，只含糊总结：“现在没事了，多亏了你给我的那块玉牌。说起来，瞎子我无以为报，不如就卖身给您吧？”

张映诺闻言，冷冷瞪过去，眼里几乎要劈出电光，恨不得当场一道雷劈死这登徒子。黑眼镜却半点不怕，反而笑着从兜里掏出那块龙形玉牌，递到冉染面前。

冉染放下瓜子，接过玉牌打量——她给的时候明明是黑红相间的，这才几天，颜色竟淡了好几度，便挑眉问：“怎么用的？这玉牌里的血没少，颜色倒浅了这么多。”

“至于卖身给您，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心甘情愿。”黑眼镜笑得更痞了。

冉染瞥了眼身边脸色发黑的人，故意逗他：“卖身给我就算了，要不卖给阿诺？”

黑眼镜看看张映诺那张写满“嫌弃”的冷脸，反而来了劲：“好啊！哑巴，快拿张卖身契来，我今天就签字画押。”说着还故意往前凑了凑，长臂一伸就想揽张映诺的脖子，却被他侧身躲开，顺便把冉染紧紧抱进怀里，移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黑眼镜看看自己落空的手臂，又看看张映诺那利落的身手，啧啧称奇：“几日不见，你这是直接修仙了？这速度，都快赶上移形换影了。”

冉染靠在张映诺怀里，举着玉牌在阳光下转了转——龙形玉牌里的血色没减，就是从暗沉的黑红变成了鲜亮的赤红。她抬头问：“按理说这牌子能净化你的血脉，撑个几十年不成问题，你到底碰上什么了？”

黑眼镜是有几缕龙族血脉的，说是守财的貔貅后裔也不为过。想来上古时候他的祖先血脉该是浓厚的，只是传到今日，也就只剩一丝丝了。冉染想起前两世他对张映诺的照拂，才特意把这玉牌送他，也算结个因果。

“就是接了个活，碰上他们嘴里的‘仙物’，非想占我的身子。”黑眼镜拿起果盘里的灵果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昨天晚上它又来附身，我跟它硬拼了一架，最后被玉牌里的血镇退了，然后我就晕你家门口了。”

张映诺黑沉的眸光闪了闪——原来是那个东西。

上一世，瞎子就是被这“仙物”缠了一辈子，后来被仙物的阴气腐蚀，双眼差点彻底失明。他当时用了麒麟血也没能根除，直到发现自己身上的凤凰纹身对那仙物有震慑力，才冒险激活纹身，用尽全力镇杀了仙物。可纹身的能量也彻底耗尽，他最后死在青铜门后，血尽的那一刻，才惊醒了沉睡的冉染。

后来冉染为了回到他死之前，直接和天道谈判，谈不拢便强行镇压封印了天道，还将这个世界的灵气彻底封住，变成了无魔世界，连张家的长生血脉都因此消散了……

如今瞎子说要卖身？

张映诺心底忽然冒出个坏主意，指尖一动，一张泛黄的“卖身契”就凭空出现在手中，递了过去。

“这啥？”黑眼镜挑眉。

“卖身契。签字，用血画押。”张映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黑眼镜滑下墨镜，看了看旁边笑得像吃瓜群众的冉染，又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张映诺，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行啊，那哑巴可得养我一辈子。”

“张家养你。”

“有工资吗？”他笑嘻嘻地问，看也没看契约内容，直接咬破指尖按了个血印。只见那契约书突然悬空而起，化作一道火光没入他体内。

“有。”

黑眼镜笑得更欢了，转头对冉染道：“你看，我这就算卖身给你们张家了，那玉牌就当预付工资吧？”

冉染把玉牌递回去，叮嘱道：“那‘仙物’没彻底消散，还会再来的。这玉牌贴身放在胸口养着，它就不敢再造次了。”

“得嘞。”黑眼镜应着，用灵气温热玉牌，往胸口一按，那玉牌瞬间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体内。他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扑，趁两人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他们揽进怀里：“瞎子我呀，也算加入你们张家这个大家庭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低气压，在张映诺发火前赶紧松手，抓起茶几上的果盘就溜，还不忘丢下一句：“我去给档案馆那帮家伙送点吃的，先走了啊！”

看着他的黑影窜出门，还留下一串哈哈的笑声，张映诺捏了捏拳头，眼底的戾气才慢慢散去。

冉染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笑道：“走，我们继续去溜达。”

他低头看她，眸子里的阴翳早已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握紧她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