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映诺眉头一蹙,周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冷意,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欢迎”。黑眼镜却像没看见似的,扬声冲屋里喊:“妹子,你说我能常来不?”
“行呀,随时欢迎。”冉染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清亮悦耳,带着毫不设防的笑意。
得了她的答复,张映诺虽仍没说话,周身的寒气却散了些,算是默认了。
黑眼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让我查的,就是她吧?她真活了千年?”
张映诺依旧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瓷杯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倒让他心绪稳了些。
黑眼镜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嘀咕:“看她的风姿仪态,就知道出身不一般。可不说真看不出来活了千年——这世道真有长生不老?她还能这么快适应现代社会,也太神了。”
“长生是有的。”冉染恰好端着一盘洗好的灵果站在门口,闻言随口接道,“世间人求的无非这些,只是末法时代灵气衰竭,早就没了长生的根基。”
黑眼镜赖在院子里,又吃了一盘点心,喝了两壶茶,临走时还变戏法似的摸出个袋子,装了满满一盘灵果,才心满意足地告辞,嘴里还嚷嚷着“明天再来蹭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冉染转头看向张映诺,眸光清澈:“你自己查不如我直接告诉你。我来这个世界的事,想听听吗?”
他默默点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刻进心里。
“我从天外落到这里时,是随着一颗星灵坠下的。”冉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那时受了重伤,浑浑噩噩封闭了五感,一睡就是不知多少年岁。”
“落地时神识扫过,这地方本是片被海水包围的大陆,海外还有星罗棋布的小岛。大陆上有奇珍异兽,有人类部落,有妖魔邪物,也有像张家这样身怀异脉的人。”
远古的故事从她口中流出,带着岁月的尘埃,在阳光下缓缓铺展。
张映诺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听得格外认真。
“最初百年,那些自称神明的妖魔霸占着陆地,视人族为草芥,肆意杀戮吞噬。”她的语气淡了些,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张家先祖从首阳山脚下逃来,恰好闯入我沉睡的地界——许是我身上的气息让妖魔忌惮,这里竟成了片祥和之地,他们便在此繁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族部落也汇聚过来。”
“大约百多年后,一颗天外陨石落在长白山附近,震醒了我。”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映着天光,“那些人族见我有力量,起初也怕,可看我是人形,气息纯净平和,没有妖魔的滔天黑气,便奉我为人族之神,世代祀奉。”
“后来妖魔们联合起来逼我归顺,要我献祭地界里的异脉人族。”说到这儿,她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周身气势陡然凌然,带着神的威严,“一群由世界污浊生出来的东西,吸收了些魔气就敢自称神明?也配与我谈条件?”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养好伤回神界。”她顿了顿,看向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可看到张家先祖的脸,感受到那血脉里的熟悉感,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若就此走了,定会后悔。”
“我记不清从何时起,一直在找一个人,踏遍万千世界也没头绪。直到碰见你们张家第一代起灵,才冥冥中觉得找到了方向。于是我留下来,一等再等,等着那人降生的那天……”
“谁知我出去寻人时,有几只妖魔趁机闯进来抓捕人族当奴隶。”她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懊恼,“我杀到天外,灭了最厉害的几只,却还是让三四只漏了网。那时我旧伤未愈,实在力不从心。”
“虽灭了大半大妖魔,可人族依旧孱弱,不是剩下那些妖魔的对手。”她抬手揉了揉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后来我守着张姓部落百年,教他们激发血脉,传了基础修行之法,让他们有了自保之力,又在外围设了结界防御妖魔,才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就到了现在。”她一直轻轻揉着额头,神色有些困惑,“总觉得还有些事没说,记忆里像是有段空白……”
她的神识在脑海中翻涌,试图触碰那片模糊的区域,深处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封印。正想聚力冲破,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让她眼前发黑,身体几欲栽倒。
张映诺心思敏锐,早已察觉她脸色不对,在她倒下前飞身过去,稳稳托住她的身体,掌心传来她微凉的体温。
冉染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倚着他坐在石墩上,闭着眼轻轻揉着眉心。眉心处的蓝色神纹忽明忽暗地闪了闪,那阵剧痛才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见他脸上难得露出焦急,她缓缓睁开眼,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急,只是有点疼……那封印的力量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