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静默像化不开的浓墨，一点点蔓延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冻成了冰。终于，一旁的天后轻轻抬起手，覆在帝君的手背上，声音温柔得像拂过湖面的春风：“帝君，就依了染儿吧？”

帝君长叹了口气，挥袖间一道金光破空而出，落在冉染身前，化作一块刻满繁复云纹的令牌，流光溢彩。“都是你母后把你惯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了先前的严厉。

“谢谢父皇！谢谢母后！”冉染喜极而泣，双手捧着令牌，毫不犹豫地按向他的胸口。令牌触到肌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暖流，顺着血脉涌入四肢百骸。他原本青白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润，胸腔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是枯木逢春，重新注入了生机。冉染望着他，绝美的脸上泪中带笑，眼眸里的光芒比殿中所有祥云都要明亮，仿佛盛着整片星河。

“他要彻底复活，还需你踏入历史长河，将他送回原本的世界。”帝君看着女儿为一个凡人哭哭笑笑，老父亲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转头见天后正温柔慈爱地望着那凡人，只能无奈摇头，随即沉下脸，语气严肃起来，“等尘埃落定，你必须回归神界，去神魔边界做先锋官，值守万年。”

“帝君！”天后急忙开口，“染儿她……”

“不必多言。”帝君打断她，目光沉沉，“这是回溯时光的代价，功德损益……她该清楚自己要承担什么。”

“云渺明白。”冉染俯身抱起他的身体，转身向着天际投下的玉阶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坚定，“两千年后，云渺必归神界，镇守边界，守护万界万年，望众神作证。”

他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云端，忽然一阵狂风卷来，裹挟着刺眼的光芒，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恍惚间，帝君与天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凡间小子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我们神界帝姬三番五次折腾？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帝君的声音里满是不忿，像护崽的老兽。

三次？他心头猛地一跳。

“夫君，染儿这性子，不正是随了你么？”天后笑着打趣，“还说我宠坏她，神界谁不知道，最疼她的人是您啊。”

“论样貌，万界俊彦多如繁星，比那凡人出众的不知有多少；再说神界之上便是洪荒，我们龙族、凤族的神子……”帝君依旧愤愤不平，掰着指头细数，“论法力，他那点本事不过是凡人把式；论寿命，短短百年弹指即过，怎配得上我家染儿？等他老了死了，染儿还不是要伤心？”自家精心呵护了万万年的珍宝，就这么被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勾走了心，想想就窝火。

“是啊，凡人寿命有限，可若是染儿真心待他，他也疼惜染儿，神界有的是延长寿命的法子。”天后柔声细语地安慰，指尖轻轻摩挲着帝君的手背。

见帝君还是皱着眉，天后又道：“而且那凡人无根基无背景，往后还不是事事都依着我们染儿？难道夫君真想应了不久前狐族妖皇的求亲？舍得让染儿远嫁妖界？”

帝君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好歹是染儿头一次动心的人，随她去吧。有我们在神界护着，谅那凡人也不敢欺辱她。”

他在心里苦笑——他怎敢欺负她，疼都来不及。

“那妖仙两族的求亲……”

“回绝！”帝君猛地一拍扶手，怒气冲冲，“我们仙神界还怕了他们不成？不过是中千世界的妖魔，要联合便联合，要战便战，本君奉陪到底！竟敢拿神界公主的婚事威胁，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又转头催促天后：“你快去清点私库，看看有什么能用的，给染儿送去，那凡人小子能用的也一并带上。我怕晚了三界大战起，到时候顾不上她。”

末了，还愤愤不平地补了句：“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夫君……”天后无奈又好笑的声音渐渐远去，被风声吞没。

他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竟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连神界的帝君与天后，都为了她的选择，甘愿承担世界动荡的风险。

玉阶尽头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自己即将回到原本的世界，而那些关于神界的记忆，关于她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像烙印般刻进心底，生生世世，再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