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冉染抱着自己的躯体，钻进一条螺旋上升的通道。那通道黑得像泼翻的浓墨，望不见尽头，也寻不到来路，只有不知从何处刮来的罡风，如淬了冰的利刃般割面而来。她却浑然不顾，只将他护得更紧，周身神力激荡，撑起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所有风刃隔绝在外。那些锋利的罡风落在她脸上、手臂上，瞬间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血珠刚顺着肌肤滑落，就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知飞了多久，她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脸色也泛起几分苍白，终于抵达隧道尽头。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薄得像蝉翼，透过光层望向外面，景象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冉染先将他轻轻放在地上，指尖飞快掐动法诀，他身上的血污与尘土瞬间消散无踪，换上了一身银白镶金边的长袍。他闭目躺着的模样，安静得像只是沉在一场无梦的睡眠里。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抵住那层金光，缓缓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随后俯身紧紧抱起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归寂的决绝，毅然冲了出去。

他紧随其后追出，迎面而来的强光刺得他瞬间眯起眼。再睁眼时，一颗巨大的金色巨树横亘在天地之间，树干粗壮得望不到边际，树枝向四面八方延伸，仿佛要触碰到宇宙的尽头。巨树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一半漆黑如墨，翻涌着混沌气息；一半纯白似雪，流淌着圣洁光晕，两种极致的力量在树影间交织缠绕。一条条黑色的星河如丝带般缠绕在枝干上，星子在其中起起伏伏，闪烁不定。而枝干上挂着的并非树叶，竟是密密麻麻的金色果实——有的硕大如悬浮的星球，有的小巧如圆润的珍珠，每一颗都裹着不同的光晕。他回头望去，来时的黑色通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时，一颗拳头大的金色果实缓缓飘到他面前。他凑近细看，果实内里竟包裹着一颗蔚蓝的星球，海陆分明，云雾缭绕，正是他生活的地球。

“这是……”他心中巨震，失声喃喃。

“这是世界树，每一颗果实都是一个世界。”冥冥中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你是谁？”他追问，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别管我是谁，云渺神君已经走远了，快追上去！”那声音里添了丝催促，一股无形的巨力从背后推来，他身不由己地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冉染的身影。

她抱着他向世界树顶端飞去，途中不时躲避着迎面飘来的世界果实。那些果实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带着或炽热、或冰封、或荒芜的气息，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又飞了许久，终于抵达顶端——那里有一颗被巨树枝干托举着的金色果实，比沿途所见的任何一颗都要巨大，表面流淌着威严而神圣的光芒，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秩序。再往上看，树枝的尽头是一片朦胧的混沌，看不真切，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神界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冉染托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颗巨大的果实。

他再次睁眼时，已身处一座宏伟的白色宫殿中。四周矗立着许多辉煌的人影，隐在缭绕的祥云里，看不清样貌，却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磅礴神力。宫殿尽头的金玉宝座上，端坐着两个身影，一个头戴帝冠，面容隐在光晕中，一个身着凤袍，周身流光溢彩，两人周身的威压如同实质，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望帝君、天后成全。”冉染跪在冰凉的玉阶下，额头深深触地，单薄的身影在一众辉煌人影中显得格外渺小，可她眸中却燃烧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像风中不灭的星火。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莫名一紧，有个声音在喉咙里涌动：不必为了我如此。

“云渺神君。”头戴帝冠的身影开口，声音浩然如雷霆滚过，“四千年不见，就为了这凡夫俗子，给父皇母后带来这句话？”

他心头一震——原来她竟是神界帝姬，身份如此尊贵。

“父皇，母后，求您们成全。”她没有回应帝君的质问，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执拗地望着宝座上的身影，看向身着凤袍的女子时，眼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帝君没有再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宝座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大殿内一片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还在缓缓缭绕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