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映诺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直到灵米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才缓缓咽下。

“你怎么不吃？”他抬眼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冉染。

她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神仙早就没了凡人的口腹之欲，悲欢也淡得很，平日里吸收些灵气和日月精华就够了，最多吃几颗灵果解解馋。”说着，她手中凭空出现一颗紫莹莹的灵果，在指尖转了转，“再说我生来就是无垢仙体，哪用得着靠凡物滋养。”

见他碟中的菜空了，她指尖轻点，新的菜肴便自动添满，“你吃你的，我想吃了自然会动筷子。”

他放下碗筷，凝视着她娇艳的脸庞。不知为何，刚才她哼起那支曲调时，他心底涌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悸动，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轻轻牵引。冉染正想说些什么，他忽然起身，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冉染猝不及防被他扣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腰腹，清冽的青松气息涌入鼻腔，耳根瞬间就热了。活了万万年，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乱了心跳——原来，这样的温暖，竟让人想永远沉溺与熟悉。

“冉染，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曲调？”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着很宁静。”

“咦？你听得懂？”她仰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那是我母亲唱给父亲听的安神曲，在神界很有名，能凝神静气。”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我只会哼调子，不会唱词。小时候光想着修炼剑法，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母亲逼我学了百年，也只学了点皮毛……”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在腹中就有意识，父母把她当继承人培养，严苛得很，要文武双全；可她偏不爱红妆爱武装，整日舞刀弄枪；后来父母出门游历，她临时掌家，才懂了父母的不易，想着补补其他本事，偏偏音乐这东西，几百年来还是一窍不通；父亲怕她不懂音律幻阵会吃亏，特意炼了条手链，只要晃动手腕，就能破解一切幻术……

他静静听着，听她讲恩爱的父母，讲神界的趣事，看着她明媚的眉眼，恍惚间，脑海里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很久以前，也这样听过她说话，那时她站在云端拉着他的手，比现在还要耀眼千万倍。

张家人的语言里，从没有“喜欢”的直白表达。小时候阿爸曾说过，若遇真心喜欢的女子，不必拘泥族内通婚的规矩，可他始终不懂那究竟是种什么感情。

后来阿爸带他去泗水带回遗体，让他继任族长，张家的秘密、世界的守护，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带着心底看见古楼里的一幅画……

那点熟悉又微弱的悸动，都被埋进了张家古楼。

战争爆发后，张家人隐匿，他在人世间兜兜转转，失忆又寻回记忆，从未为谁停留，直到看到她……

阿爸笃定地说:“你一定会遇上一个女子！”

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想起她苏醒后为他做的一切——疗伤、陪伴、同行以身体不自觉的靠近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些。

冉染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的灯光暖融融的，饭菜的香气还在弥漫，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