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被囚禁在格尔木疗养院的十几年里，汪家人用尽了手段——雷击的焦糊味还未散尽，熊熊烈火便已舔上囚室的铁栏，洪水漫过脚踝时，他们甚至搬来了冰块试图冻结他的血液。可他始终完好无损，麒麟血在体内奔涌，凤凰纹身的蓝光时隐时现，将所有伤害隔绝在外。

越是如此，汪家人的狂热就越发炽烈。他们盯着他身上的“神迹”，像盯着长生不老的钥匙，追寻张家人长生秘密的脚步，也因这一次次的“失败”而愈发急切。

他冷眼旁观，心中却并不担心张家人。胸口的凤凰纹身每到深夜便会涌起一股暖流，那力量温柔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记忆，也抚平了躯体深处的暗伤。直到某天，有人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塞进他的囚室——那是地宫的地图。

循着记忆深处的归宿感，循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他想寻一份真相。可还未等他计划逃脱，记忆便再次被浓雾吞噬。再次清醒时，已是在西沙的海底，身边围着陈文锦、吴三省等人。

海底墓的天宫壁画前，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猛然回笼——档案馆里见过的、阿爸留下的汪藏海资料，张家族长世代背负的责任，那些关于“消灭诡异、守护世界、维系天地阴阳秩序”的训诫，一一清晰起来。

他离开了西沙，一路向北，最终踏上了长白山的雪线。

在那里，他窥见了世界的秘密，看清了张家世代守护的使命，也目睹了青铜门内那令人窒息的景象——门后的深渊翻涌着混沌，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裂缝中挣扎，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

突然，青铜门内的一道封印轰然破开！死去的张家人的魂体化作点点灵光，前赴后继地扑向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他看见父亲的灵光被触手卷走，母亲的身影在嘶吼中消散，前族长们的魂魄如同飞蛾扑火，一一被深渊吞噬。最后，连那道护持了千年的蓝光也摇摇欲坠，终是抵挡不住怪物的侵袭。

他浑身是血地躺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一个悲痛的呼声穿透混沌：“阿诺——”

是谁在唤他？那个被遗忘了太久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濒死的麻木。

身体突然被一个馨香的怀抱揽住，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脸上，带着千斤重的力道。暖意如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死亡的冰冷。黑暗如绸缎般包裹下来，他想挣扎着醒来，却徒劳无力，直到……

左肩突然传来一丝重量，轻微得像落了片雪花。

他猛地从熟睡中惊醒，石室里的夜明珠已暗了大半。侧身望去，冉染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正蜷缩在他肩头酣睡。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像停驻了一排蝶翼，小巧的琼鼻下，红润的嘴唇微张着，丝丝甜暖的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口鼻。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白皙的脸颊悄然爬上一抹淡红，连忙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室的阴影处，脑海中却翻涌着梦中的碎片——青铜门后的深渊，父亲消散的背影，还有那声穿透黑暗的“阿诺”……

这轻微的动静终究惊醒了冉染。她睫毛轻颤，睁开一双清透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慵懒打了个哈欠，声音软软的：“早上好，张映诺。”

他没有回应，从背包里摸出表看了眼时间，又默默塞回去，起身道：“该走了。你有什么要带的？”说罢便转身收拾行囊，动作利落，仿佛刚才的怔忡从未发生。

冉染扫了眼空旷的石室，除了中央台面上的四根玉柱，再无他物。“好像没什么……”她忽然拍手，“对了！”

张映诺已背上背包，正弯腰拎起刀盒，抬头时恰好看见墙壁四周的夜明珠一颗颗脱离石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飞入冉染摊开的手心，转瞬消失不见。最后一颗夜明珠在她掌心流转着温润的光，她快步走上前递给他：“送给你。”见他不动，又补充道，“这地宫本就是你们先祖为我建的，珠子也是他们送的，如今物归原主罢了。”

“虽不知外面是什么世道，但我总需个容身之处。”她晃了晃手心的珠子，语气坦然，“总不好白用你的东西，这些珠子换些金银，该够我落脚了。”

他不置可否，没有接珠子，转身背起背包，提着刀盒率先走进通往外界的洞口，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拿着，照明用。”黑暗中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哎，等等我！”冉染连忙握紧夜明珠追了出去，手腕上的铃铛随着跑动叮当作响。

他们身后，石门“轰隆”一声自动合拢，洞顶的石块簌簌落下，瞬间掩埋了入口，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风雪掠过山岩，只余下茫茫白雪，仿佛这处地宫、这段尘封的过往，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