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被困了?”她挑眉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破地方也想困住我?若不是看在这地宫是你们张家先祖为我修建的份上,我半刻也不会多待——不过是找个地方睡觉罢了。”
说罢,她又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疑虑,补充道:“此界早已无神迹,吾本非此界之神,当年是从时空裂缝中意外坠落到这里的。”
话音未落,她已飘至他身前,足尖微光一闪,一双素白锦靴凭空套上,靴面绣着暗银色云纹,恰好遮住那莹白如玉的双足。再看那口白玉棺,竟在她转身的刹那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她周身那层圣洁的柔光也渐渐敛去,只剩一身银衫在夜明珠下泛着清冷光泽。
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冰封般平静,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叫什么名字?”她歪头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紧握刀柄的手上。
“张起灵。”他言简意赅,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眉头微蹙:“这是你的本名?”
本名?他在心底咀嚼这两个字,尘封的记忆深处忽然浮出三个字——“张映诺”。自接任“张起灵”这个名号起,那个由阿爸按棋盘宗族长辈份取的名字,便再也无人唤过,连同那段短暂的、属于“张映诺”的时光,一并被埋进了遗忘的深渊。
“本宫道号云渺,名字是冉染。”她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甜,“记住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后退,身体却像被定住般不听使唤。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幽香,甜而不腻,混杂着玉石与草木的清冽,眼前是她笑意妍妍的俏脸,眼尾上挑的弧度里藏着捉弄的意味,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略显局促的模样。
“别这么紧张。”她直起身,笑意更深,“我若是真想伤你,一根手指就够了,何必费这功夫?”
他沉默着感知到她身上并无恶意,才缓缓收回警惕,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思量片刻,将黑金古刀放回黑檀木盒中,却未合上盒盖——以备不时之需。接着,他放下肩上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卷绷带,低头缠向依旧渗血的掌心。
冉染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一小滩血迹,鼻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更浓郁的腥甜——那是比常人血液更烈的气息,带着灼热的力量感。她目光一扫,便发现他腹部的衣料下,也洇出了一片暗红。
“这样没用的。”她开口道,“麒麟血活性太强,寻常包扎止不住血,也难愈合。”
“手给我。”她提起裙摆,在他面前蹲下,白皙的手掌摊开,掌心泛着淡淡的暖意。
他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迟疑,没有立刻伸出手。两人一时僵持着,石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夜明珠散发的柔光交织在一起。
“你腹部的伤口怕是也裂开了,难不成想在这儿失血而亡?”见他迟迟不动,她有些不耐,脸颊泛起一抹薄红,像是被他的固执惹恼了。
“你生气了?”他忽然开口,关注点却全然不在自己的伤口上。频繁的失忆让他早已习惯了情感淡漠,极少在意旁人的情绪,可此刻,她微恼的神色却清晰地传入他的心底,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没有。”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
话音未落,她已强硬地拽过他的左手。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涌入他的体内,顺着血脉流转全身,所过之处,原本刺痛的伤口竟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她低着头,认真地盯着他掌心的伤口,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动作意外地轻柔。
不过片刻,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最后褪去痕迹,露出光洁完好的皮肉,连带着他手掌上那些陈年旧疤,也一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流血的一幕只是幻觉。
“你腹部的伤应该也没事了。”她抬头,恰好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清透得像深潭,竟清晰地映出她带着关切的脸。她心头莫名一跳,连忙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一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靴子,岔开话题:“如今是何年代?”
“1993年。”他答道。
“哦。”她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计时方式毫无概念,却也不甚在意,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仿佛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她都能从容应对,“外面还有当年那些妖魔吗?我想出去看看这四千年后的世界,你带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