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头朝白玉棺内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棺中静卧着一位绝色女子,肌肤胜雪,衬得唇瓣愈发嫣红如血。她双眸轻阖,眼尾微微迤逦上挑,似含着未散的余韵,眉心一点蓝色纹记宛如跳动的火焰,在莹白肌肤上灼烧出惊心动魄的美。白皙圆润的耳垂悬着碧玉平安扣耳坠,玉色温润,随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一袭银白色烟罗云衫裹着玲珑身段,衣料轻如蝉翼,隐约可见底下肌肤的光泽,三千青丝如墨瀑般铺散,将她周身的白玉衬得愈发剔透。纤细的右手腕上缠着一串细链,链上坠着数个小巧铃铛,铃铛精致得仿佛用指尖一碰就会碎裂。她赤着双足,足尖莹白如玉,静静蜷缩在棺底,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似是月华凝成的纱,将她与尘世隔绝开来。
这便是族中记载的,千年前从天外坠落的神女?
他迟疑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鼻息前寸许,一股温热的气流轻轻拂过指腹,微弱却清晰——她竟还活着!
心头掠过一丝讶异,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进门的机关只能从外部操控,这石室四壁无缝,绝无其他出口,她被困在此地四千余年,究竟是如何存活的?
“我是神呀,你说怎么活下来的?”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仿佛近在咫尺。
“谁?”
他猛地从石台上跃下,黑金古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环视四周。石室空旷,除了他与棺中女子,再无他人。
这时,棺内传来极轻的响动。那女子眼睫如鸦羽般轻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蒙,瞳仁却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星辰大海,眼尾的红妆未褪,平添几分魅惑。她扶着棺沿坐起,伸了个慵懒的懒腰,骨节舒展间,烟罗云衫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呀,睡了四千多年,总算把这身骨头养好了。”她喃喃自语,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忽然定住。
陌生的气息闯入感知,还夹杂着一丝灼热的麒麟血气。她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那青年身形挺拔,容貌俊逸,肤白发黑,气质却淡漠得不像凡人,仿佛历经了千百年风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寂。任谁被这样盯着都会心生不安,可他却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只静静站在那里,自成一片孤绝的天地。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则瞳孔微缩——她的眸子太亮了,亮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眼尾的红妆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像是蛰伏的凤凰,随时会振翅惊飞。
“你姓张?”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记忆碎片闪过脑海:当年她坠落后陷入沉睡,隐约感知到有人闯入沉眠之地,那伙人被妖魔围攻,领头者身上的麒麟血灼热异常,她一时兴起动了恻隐之心,出手救了他们,那群人便奉她为神女,世代记载她的存在……
“是。”他沉声回应,古刀依旧横在胸前,刀刃反射着夜明珠的冷光。
她看着他戒备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就凭你手里这把刀?”
她从棺中飘然而出,足尖未沾地,如一片羽毛般落在他身前一丈处,“这地界灵气衰败了千年,你这点修为,真要打起来,受伤的怕是你自己。”
说罢,她抬手把玩着垂落的青丝,指尖闪过一缕微光,原本散落的长发瞬间绾成高髻,一支冰蓝色凤簪斜插其中,凤簪上的宝石流转着幽光,与她眉心的火焰纹记遥相呼应。夜明珠的光芒洒在她身上,将烟罗云衫染成淡淡的银辉,她站在那里,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俯视众生的威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神圣。
他皱眉,这女子的能力太过诡异,绝非凡人。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只是将刀收回身侧,左手紧握刀柄,沉声道:“你是谁?”声音清冷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紧绷的肩线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本想编个名号捉弄他,比如自称“食人心肝的山鬼”,看他会不会变色。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莫名的意识按住了。她心中一惊,屈指掐算,指尖灵光闪烁,却什么也没能算出来。再抬眼看向他时,忽然觉得他身上的麒麟血气中,藏着一丝极淡的熟悉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某种气息,不是记忆中的,而是更久远的时候,仿佛是……上一世……
她收起玩笑的心思,正了正衣襟,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变得庄重。烟罗云衫在她周身轻轻拂动,周身的柔光愈发明显,眉心的火焰纹记微微亮起。
“吾乃神界北宸宫宫主,云渺神君。”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悠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眼神睥睨,仿佛脚下踩着万里江山,周身气度高华,竟真有几分神祇的模样。
世间竟真的有神!有神?
他古井无波的心湖骤然被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怔愣不过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幽暗的眼眸依旧紧紧锁着她,紧握刀柄的手未曾松动分毫。
神又如何?四千年前坠落凡尘,如今困于地宫,与凡人又有何异?是神是人是鬼是魔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