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在城西,白秋练没有走正门,正门口有狱卒把守,虽然以她的本事,放倒几个人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但能少惹麻烦,还是少惹为好。她直接将身体虚化,避开守卫,来到牢房内部。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稻草和粪便的臭味。两侧的牢房里关着不少人,有的已经睡下了,有的缩在角落里发出含糊的呻吟。白秋练一路走过去,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前停住了。
借着墙上油灯昏黄的光,她看见了吴正清。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他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牢房里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连床被子都没有,如今已入秋,夜里寒气重得很,他蜷缩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
“吴县令。”白秋练低声唤道。
吴正清猛地睁开眼,看见牢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警惕的问道:“你是何人?”
白秋练没有回答。她伸手握住牢门上的铁锁,妖气一送,锁芯“咔哒”一声便开了。她推开门走进去,在吴正清面前蹲下来,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还有几处明显的伤痕,大约是被用过刑。
“我是来救你的人。”白秋练简短地说,“跟我走。”
吴正清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神色从惊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苦涩的了然。
“你是……”吴正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权力帮的人?”
白秋练没有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能走。”吴正清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声音虽弱,语气却很坚定,“我若走了,便是畏罪潜逃。他们说我贪污受贿,我清清白白,不怕他们查。我若逃了,这罪名就坐实了,一辈子也洗不清。”
白秋练皱了皱眉。
“吴县令,”白秋练耐着性子道,“你再不走,过几日就要问斩了。你清清白白又如何?钱满仓是太师的侄子,他会给你查的机会吗?他已经定了你的罪,只等刑部批复下来,便要开刀问斩。你留在牢里,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吴正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句话:“我不能走。”
白秋练觉得这人真是迂腐得可以。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吴正清这个人,一辈子做官做得规规矩矩,脑子里刻着“忠君守法”四个字,刻得太深了,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这种人,你跟他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听不进去;你跟他讲“先逃出去再想办法洗刷冤屈”,他也听不进去。他认准了一条道,便要走到黑。
白秋练不想再磨蹭了。她还要赶回淮南去,谢淮安下职之前她得在家里。若是在这里跟吴正清耗上一个时辰,回去晚了,谢淮安问起来,她不好解释。
“吴县令,”白秋练道,“得罪了。”
吴正清还没反应过来,白秋练抬手施法将他弄晕过去。然后她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个替身人偶,变化成吴正清的样子。一模一样的囚衣,一模一样的散乱头发,连脸上那道被狱卒打出来的伤痕都分毫不差。
白秋练将替身人偶靠在墙角,摆成吴正清方才蜷缩的姿势。这才将真正的吴正清扛起来,消失在原地。
出了牢房,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将吴正清放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不太想对这个人做,但不得不做。吴正清这个人太固执了。就算她把他救出去,等他醒过来,八成还是要跑回去投案。她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权力帮的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谁。
白秋练蹲下来,将手掌覆在吴正清的额头上。 妖气缓缓地渗入他的识海。她没有伤害他的神智,只是将他关于“吴正清”的那部分记忆轻轻地包裹起来,藏到了识海的最深处。他不会忘记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吃饭,但他会暂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层“封皮”,不是永久的。等过些日子,时机合适了,可以再解开。
封好记忆之后,白秋练又施法将他的容貌也改变了,法术过后,一个面色黝黑、五官平庸的中年汉子便出现在了眼前,与从前那个白净清瘦的吴县令判若两人。
做完这些,白秋练带着人去了权力帮在附近的据点,将人交给了权力帮的管事周常。
“这个人,带回洞庭湖总堂,好生安置。给他找个活干,别让他闲着,也别让他受委屈。但要记住,看着他,别让他往这边跑。”白秋练交待周常道。
周常看了一眼那张陌生的脸,心里虽有疑惑,但一个字也没有多问。他做了这么多年权力帮的管事,最懂得一件事——帮主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要问。
“是。”周常应了一声。
白秋练将吴正清的事情处理好后,就打算去处理新县令周满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