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练要解决隔壁县山青峰山的山匪,那群山匪前前后后拢共十九个人。
白秋练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盗,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凑在一起,推了几个胆大心狠的当首领,干起了拦路劫道的买卖。他们不打劫普通百姓,专盯过往的商队,挑那些护卫少的、货物值钱的下手。近半年来,已有四五家商队遭了殃,其中有两家正好跟权力帮有生意往来,货物被劫,损失不小。白秋练不能不管。
第二日一早,谢淮安穿了官服去县衙上职。他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叮嘱了一句“伤还没好全,别乱跑”,白秋练笑着应了,目送他出了院门。
院门一关,她的笑容便收了。她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将长发高高束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白玉令牌揣进怀里。那令牌是权力帮帮主的信物,刻着一个“权”字,在洞庭湖周边的任何一个据点都能调人调物。不过今日她不需要调人,十九个山匪,还不配让她兴师动众。
白秋练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青峰山在淮南县以西,相距不过百余里。白秋练御风而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山脚。她抬头望了一眼,山不算高,但地势险峻,只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两侧都是陡坡,易守难攻。难怪那些山匪能在这里盘踞半年之久,地方官府几次剿匪都无功而返。
不过那是对于凡人而言,白秋练没有走那条小路。她身形一纵,如同一缕白烟,沿着山壁直直地飘了上去。山风猎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便又往上升了一截,几个起落之后,已经站在了山寨的大门前。
寨门是粗木钉的,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门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兽皮,算是招牌。门口连个望风的人都没有,这群山匪的日子过得着实松散。
白秋练伸手推了一下寨门,门没开,是从里面闩上的。她也不恼,退后一步,抬脚轻轻一踹。那扇粗木钉的大门便像纸糊的一样,整扇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寨子里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什么人!”
寨子里炸开了锅。十几个山匪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有的提着刀,有的抄着棍棒,还有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手里还抓着一只鸡,鸡毛飞了一地。他们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清冷如霜,一时间都愣住了。
“你……你是什么人?”为首的一个大汉壮着胆子问道。这人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腰间别着一把砍刀,看着像是这群人的头目。
白秋练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清冷冷的,像是在数数。一、二、三……十九个人,全了。
“你们劫了福来商号的货,”白秋练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把货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山匪们也跟着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小娘们?”刀疤脸笑够了,将砍刀从腰间抽出来,往地上一拄,“老子在这山上混了三年,官府都拿老子没办法,你个小——”
他的话没有说完。白秋练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刀疤脸的身子便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砍刀从他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而他整个人也跟着倒了下去,胸口多了一个血洞,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寨子里瞬间安静了。剩下的山匪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腿都软了,手里的刀“咣当咣当”地掉了一地。
白秋练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她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阵风。每一次抬手,便有一个山匪倒下,不是死,只是被卸了胳膊或者腿上的关节,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杀猪似的嚎叫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寨子里便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八个人。白秋练站在他们中间,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气息平稳,连汗都没有出一滴。
她在人群中找出了三个,那三个是当初带队劫商队的人,手上沾了人命。白秋练没有犹豫,一人一掌,干净利落地送他们走了。
剩下十六个,她一个没杀。只是将他们的手脚关节卸了,又从寨子里找了些粗麻绳,一个一个地捆了起来,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粽子似的拴在寨门外的木桩上。
做完这些,她正打算通知当地权力帮的人来接手,将这十六个山匪扭送官府,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隔壁县的县令姓吴,名叫吴正清。白秋练与这人打过几次交道。吴正清为官还算清廉,虽然能力平平,但至少不贪不占,对百姓也算仁厚。权力帮在隔壁县的几个产业,都受过他的照拂,白秋练因此对他印象不错。
可就在昨天,她得了情报,半月前。吴正清因为得罪了长安的权贵,被人诬陷贪污受贿,已经下了大狱。如今隔壁县的县令换了一个人,姓钱,叫钱满仓。此人是朝廷某位权贵的亲侄子,据说花钱捐来的官,昏聩无能,到任不过十来天,已经把县衙搞得乌烟瘴气。
白秋练站在青峰山的寨门前,看着那十六个被捆成粽子似的山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若是将这些人交给钱满仓,会是什么结果?以钱满仓的为人,要么收了山匪的贿赂把人放了,要么根本不审就胡乱判了,甚至可能把这十六个人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拿去长安邀功请赏。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白秋练想要的。
她不怕山匪被放,放了再抓就是了。她怕的是这些人被放了之后,怀恨在心,去祸害百姓。她今日卸了他们的手脚关节,接上之后虽能走路,但日后也算半个废人了,若再被放出去,没了谋生的能力,只会变本加厉地作恶。
白秋练在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白秋练给那十六个山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她下手有分寸,卸关节的时候没有伤到骨头,接回去养几日便能好。但她也不打算让他们好得太快,每人的脚踝上多补了一掌,骨裂,不重,但至少得养上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
跑不了,也作不了恶了。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令牌,注入一丝妖气。令牌微微发烫,一道只有权力帮内部人员才能感知到的讯息便传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山下便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权力帮在隔壁县的管事,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早年做过矿上的监工,管人很有一套。他带着人爬上青峰山,看见寨门前那十六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山匪,又看见白秋练一袭白衣站在旁边,连忙上前行礼。
“帮主。”
白秋练点了点头,指着那十六个人道:“这些人交给你了。送去洞庭湖那边的矿上,让他们挖矿。管吃管住,别让他们死了,但也别让他们跑了。”
周管事看了一眼那些山匪,咧嘴笑了笑。他从前在矿上做过监工,最知道怎么管这种人。
“帮主放心,”周管事说,“到了矿上,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白秋练“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周管事的肩头,望向山下那片隐隐约约的城池。
吴正清还在大牢里关着。 钱满仓还在县衙里作威作福。
这两个人,她一个要救,一个要收拾。不过速度得快一点,要不然自己要是回去晚了,怕是会惹谢淮安怀疑。
白秋练收回目光,将令牌揣回怀里,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山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