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叮——宿主早上好呀！

司逢春睁开眼，就看见眼前浮着一只半透明的小黄鸡，圆滚滚的，头顶一撮毛，正冲他挥翅膀。

司逢春小季……

司逢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司逢春几点了？

小季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十二分！

小季欢快地报时。

“……”

他盯着那只小黄鸡，沉默了两秒。

司逢春……你大半夜不睡觉叫醒我干啥？

小季骄傲地挺起胸。

小季小季是24小时全天候贴心攻略助手！随时为您提供精准数据分析！情感指导！以及——

司逢春“以及？”

小季“以及吐槽。”

司逢春翻了个白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司逢春“行了行了，你去歇着吧。”

小季“宿主确定不需要小季陪伴吗？”

小季歪着脑袋，那撮毛跟着晃了晃。

小季小季可以陪您聊天！讲冷笑话！唱——

司逢春不用。

司逢春打断它。

小季眨巴眨巴豆大的眼睛，忽然安静了一秒。

小季宿主。

司逢春嗯？

小季…小季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司逢春愣了一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

司逢春什么意思？

小季的翅膀背在身后，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在组织语言。

小季就是……系统需要升级。

它说。

小季这次升级时间会比较长，具体多久小季也不知道。但升级期间，小季不能陪在宿主身边了。

司逢春盯着它，没说话。

小季又补充。

小季不过宿主放心！基础功能还在！任务进度还在！何松朝也还在！小季只是暂时不能出来跟宿主聊天而已！

它说着，翅膀挥了挥，像是在安慰。

小季等升级完，小季就回来！

司逢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起眼睛。

司逢春好。

司逢春那你快去快回。

小季点点头，那撮毛跟着一颤一颤的。

小季宿主这几天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老熬夜！

司逢春知道了知道了。

小季攻略何松朝的事，宿主已经做得很好啦！

小季继续说。

小季继续保持！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

司逢春噗嗤笑出来。

司逢春你才煮青蛙。

小季也笑起来，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慢慢变淡。

小季宿主，小季走啦。

司逢春嗯。

小季真的走啦。

司逢春知道了。

小季宿主会不会想小季？

司逢春看着那只越来越淡的小黄鸡，弯着眼睛。

司逢春会。

小季的豆豆眼弯了弯，那撮毛最后晃了一下。

然后它消失了。

等何松朝走的时候，天刚亮透。

司逢春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冰蓝色的头发从枕头上铺开，乱成一窝。他眯着眼睛看何松朝穿外套，看他检查书包，看他走到床边。

何松朝“我走了。”

司逢春“嗯。”

司逢春应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何松朝伸手，把他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司逢春眨眨眼，蓝眸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何松朝“晚上来看你。”

司逢春“知道啦。”

何松朝看着他，没动。司逢春也看着他，也没动。

安静了几秒。

司逢春忽然伸手，拽住何松朝还没收回去的那只手，拽过来，把脸埋进去蹭了蹭。何松朝的手指贴着他温热的脸颊，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的痒。

蹭够了，司逢春松开，翻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司逢春“走吧走吧。”

何松朝看着那个后脑勺，看着那蓬乱糟糟的冰蓝色头发，嘴角动了动。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司逢春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何松朝发来的消息。

何松朝{醒了给我发消息。}

何松朝{别装睡。}

司逢春盯着那两条消息，弯起眼睛。

司逢春{没装。}

司逢春{就蹭了一下。}

司逢春{你手好暖。}

何松朝没回。

司逢春知道他在地铁上，因为走的时候看到了地铁卡。

这个点早高峰，人挤人，他肯定不方便看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窗台上那朵小白花看。

纸杯里的花开了两天了，还是那副样子，细细的梗，白白的花瓣，风一吹就晃。

司逢春想，何松朝现在应该挤在地铁里，被一堆人围着，但他肯定站得笔直，表情淡淡的，跟谁都隔着一层。

但他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司逢春又想起刚才何松朝站在床边看他，目光落下来，柔得像那朵花晃的样子。

手机震了。

何松朝{上地铁了。}

何松朝{今天人比昨天多。}

何松朝{站了三站才有个座。}

司逢春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司逢春{那你坐下了吗？}

何松朝{坐了。}

何松朝{靠窗的位置。}

何松朝{外面天很蓝。}

司逢春转头看向窗外。

病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

外面的天确实很蓝，蓝得像他头发那种蓝，只是淡一点。

小季的毛也是这种蓝色吗？

好像不是，小季是黄的。

司逢春{我这边天也蓝。}

司逢春{跟你那边应该是一个天。}

何松朝隔了一会儿才回。

何松朝{嗯。}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香草嗯。}

何松朝{同一个天。}

司逢春看着那个“嗯”，看着后面那句话，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看到表情包也是毫不犹豫的添加。

司逢春[往后的何松朝发的表情包全部都偷过来！。。]

司逢春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点震动传过来的温度。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过去。

小季不在。

但司逢春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

何松朝{到学校了。}

何松朝{第一节是数学。}

何松朝{昨天作业写完了，应该不会被点名。}

司逢春噗嗤笑出来。

学霸还怕被点名？

何松朝{不是怕。}

何松朝{是不想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何松朝{浪费时间。}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小狗严肃。}

司逢春看着点表情包，直接添加。

司逢春[好萌啊。。]

司逢春想象着何松朝坐在教室里，表情淡淡的，老师在讲台上讲，他在下面不知道想什么。可能在想昨晚没写完的那篇东西，可能在想病房里那朵花，也可能在想……

在想什么？

司逢春不知道。

但他知道何松朝现在给自己发消息。

这就够了。

司逢春{那你好好上课。}

司逢春{别老看手机。}

司逢春{动态表情包.小狗严肃}

何松朝没回。

司逢春知道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司逢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开始数今天要做的事。

护士九点来换药，十点医生查房，中午吃饭，下午睡觉，晚上何松朝来。

就这些。

很简单。

手机震了一下。

司逢春以为是何松朝，拿起来一看，是护士站的群发消息：今日早餐菜单。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何松朝说得对，他确实没什么可操心的。

上午九点，护士准时来了。

是那个帮他弄纸杯的护士，姓周，三十来岁，说话温温柔柔的。

周护士“今天气色好多了。”

周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周护士“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司逢春眼睛亮了一下。

司逢春“真的？”

周护士“真的。”

周护士笑的可爱。

周护士“不是什么大伤，你这恢复得算快的。”

司逢春弯起眼睛，蓝眸里都是光。

周护士换完药，看了看窗台上那朵花。

周护士“还开着呢。”

司逢春轻轻点头。

司逢春“每天都看它，它好像也不怕我盯着看。”

周护士直接笑出声。

周护士“花有什么怕的。”

她走了。

司逢春躺回床上，摸过手机，给何松朝发消息。

司逢春{护士说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发完，盯着屏幕等。

没回。

他知道何松朝在上课。

司逢春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窗外的天还是很蓝，那朵花还在晃。

何松朝{知道了。}

何松朝{刚才在上课。}

何松朝{现在是第三节课间。}

司逢春看着那三条消息，弯起眼睛。

司逢春{那你现在干嘛？}

何松朝{在走廊。}

何松朝{等下一节课。}

何松朝{今天第四节是体育。}

司逢春眨眨眼。

司逢春{你体育课也给我发消息？}

何松朝隔了一会儿才回。

何松朝{嗯。}

何松朝{跑完步休息的时候。}

何松朝{可以发。}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小狗狂奔}

司逢春盯着那个“嗯”，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司逢春[何松朝怎么能那么懂戳动我的点啊！。。]

司逢春{那你跑步别太累，跑完给我发。}

何松朝{好。}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香草乖乖}

中午，护士送饭来的时候，司逢春正盯着手机笑。

周护士“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护士把餐盘放下。

司逢春“也没什么，谢谢周护士。”

司逢春把手机扣在胸口，蓝眸弯弯的。

周护士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走了。

司逢春打开餐盘，看了一眼今天的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何松朝。

司逢春{午饭，超级香。}

司逢春{你吃了吗？}

何松朝回得很快。

何松朝{刚下课。}

何松朝{在食堂。}

何松朝{图片}

司逢春点开那张图片，是一份红烧肉盖饭，旁边还有一碗汤。

司逢春{你伙食比我好。}

司逢春{动态表情包.小狗可怜。}

何松朝{你在冶伤。}

何松朝{不能吃太油腻。}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小狗严肃}

司逢春想想也对。

司逢春{那你替我多吃点。}

何松朝{好。}

司逢春吃着饭，偶尔看一眼手机。

何松朝没再发消息，他知道他也在吃饭。

但他知道何松朝吃完饭会发。

果然。

十二点半，手机震了。

何松朝{吃完了。}

何松朝{回教室了。}

何松朝{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这个老师讲的很专业，就是多句式比较多。}

司逢春盯着那三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司逢春{我发现你今天一直都跟我汇报这些，不烦吗？}

何松朝隔了一会儿才回。

何松朝{不烦。你问这个干嘛？}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香草摇头}

司逢春眨眨眼。

司逢春{就是问问。}

司逢春{别人会不会觉得这样很无聊？}

何松朝又隔了一会儿。

何松朝{别人？关别人什么事。}

何松朝[动态表情包.小狗严肃]

司逢春看着那两条消息，弯起眼睛。

是啊，关别人什么事。

边想手指不犹豫的点击添加表情包。

何松朝对他，和对别人，好像是两副样子。

司逢考必过想。

这就是他要的那种喜欢。

不是那种看见就心跳加速的生理性冲动，不是那种一旦分开就忘得干干净净的短暂好感。

是这种，慢慢渗进来的，一点一点的，像那朵花从窗台缝里长出来一样的喜欢。

看不见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扎根了。

下午三点，司逢春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何松朝{下课了。}

何松朝{刚才做实验。}

何松朝{都好久没看手机。}

何松朝{表情包.香草卖萌}

司逢春揉了揉眼睛，给他回。

司逢春{我也刚醒。}

何松朝{睡得好吗？}

司逢春{还行。}

司逢春{梦见你了。}

发完，司逢春愣了一下。

他怎么把这个发出去了？

何松朝隔了几秒才回。

何松朝{梦见我什么？}

司逢春盯着那个问题，耳朵尖慢慢红了。

司逢春{不记得了。}

司逢春{就记得你在。}

这是实话。

他确实不记得梦见什么了，只记得何松朝在梦里，安安静静的，像平时那样。

何松朝没再问。

何松朝{那就好。}

司逢春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下午四点，周护士来查房。

周护士“今天体温正常，伤口愈合得也不错。”

周护士看了看记录。

周护士“明天再观察一天，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司逢春眼睛亮起来。

司逢春“真的？”

周护士“真的。”

周护士笑的还是那么可爱。

周护士“怎么，着急出去？”

司逢春点点头，又摇摇头。

司逢春“也不是着急，就是想……”

想什么？

想早点回去，想早点见到何松朝，想早点不用隔着手机说话。

但他没说出口。

周护士也没问，只是笑着走了。

司逢春摸过手机，给何松朝发消息。

司逢春{护士说后天就能出院了！}

司逢春{表情包.香草卖萌。}

发完，盯着屏幕等。

没回。

他知道何松朝还在上课。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后天。

很快了。

何松朝{我知道了。}

何松朝{刚才在上课。}

何松朝{最后一节了。}

司逢春看着那三条消息，弯起眼睛。

司逢春{那你放学会来？}

何松朝{嗯。}

司逢春{动态表情包.香草嗯}

何松朝{今天没晚自习。}

何松朝{六点左右到。}

司逢春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开始数。

六点零三分，门开了。

何松朝站在门口，校服还没换，书包背在肩上。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出他的轮廓。

司逢春看着他，弯起眼睛。

司逢春“你来了。”

何松朝走过来，把书包放下，在床边坐下。

何松朝“嗯。”

他看了看司逢春的脸色，比早上好多了，眼睛亮亮的，精神得很。

何松朝“护士说后天能出院？”

司逢春“对！”

司逢春点头，蓝眸里都是光。

司逢春“后天！”

何松朝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

何松朝“好。”

司逢春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窗台。

司逢春“你看，花还在。”

何松朝转头看过去。

那朵小白花还在纸杯里开着，花瓣在傍晚的光里微微发亮。

何松朝“嗯，还在。”

司逢春歪着头看他。

司逢春“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何松朝想了想。

何松朝“上午数学课，老师讲的新课，不难。第二节语文，讲了篇古文。第三节英语，做听力。第四节体育，跑了八百米。”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课表。

司逢春却听得认真，蓝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司逢春“然后呢？”

何松朝“中午吃了红烧肉盖饭，下午物理实验，做了电路。最后一节自习，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司逢春眨眨眼。

司逢春“就这么点？”

何松朝看着他。

何松朝“你想听什么？”

司逢春想了想。

司逢春“想听……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何松朝又想了想。

何松朝“物理实验的时候，同桌把电线接反了，灯泡爆了一个。”

司逢春眼睛亮了。

司逢春“然后呢？”

何松朝“然后老师让他去拿新的，他走回来的时候撞到桌子，又碰倒了另一个组的水杯。”

司逢春噗嗤笑出来。

司逢春“这么惨？”

何松朝点点头。

何松朝“他今天运气不太好。”

司逢春笑着，笑够了，又看着他。

司逢春“还有吗？”

何松朝看着他这个表情，忽然明白了。

司逢春不是真的想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

他是想听自己说话。

想听自己把这些日常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何松朝心里软了一下。

何松朝“中午吃完饭，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何松朝“看见一只鸟落在操场的单杠上，站了很久才飞走。”

司逢春眨眨眼。

司逢春“什么鸟？”

何松朝“不知道。”

何松朝说。

何松朝“应该是黄色的，整个身体有点圆圆的。”

司逢春“可能是麻雀？”

何松朝“不是麻雀，比麻雀大一点，而且麻雀不是棕色的吗？”

司逢春“哦……那可能是黄色的，又像小鸟又像鸡？”

司逢春又想到了小季，说实话，没有小季在旁边叽叽喳喳，当背景板还是真的有点不习惯。

何松朝看着她。

何松朝“你怎么知道？”

司逢春弯起眼睛。

司逢春“不知道，瞎猜的。”

何松朝看着他那个笑，嘴角动了动。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病房里亮起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何松朝又说了几件学校的事，同桌的糗事，老师的口头禅，食堂今天哪个窗口排队最长。

司逢春听着，偶尔插话，偶尔笑，偶尔只是看着他。

后来司逢春问：

司逢春“你如果每天都说这些，会不会觉得无聊？”

何松朝看着他。

何松朝“不会。”

司逢春“为什么？”

何松朝想了想。

何松朝“因为你在听。”

司逢春愣了一下。

何松朝接着说。

何松朝“别人听这些，会觉得无聊。但你想听，我就说。”

他顿了顿。

何松朝“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司逢春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点柔和的亮，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像那朵花从窗台缝里长出来，不知不觉的，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开了。

日常（学了白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