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走进办公室,推门声惊动了桌前的人。左奇函抬头时,眼镜滑到鼻梁中段,露出泛红的眼眶。
杨博文把伞靠在门边:“下雨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校服下摆还在滴水,左奇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动作疲惫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杨博文,视线有些涣散。
“怎么还没走?”
“伞。”
杨博文吐出这个字,目光落在左奇函泛红的脸颊上。
“你发烧了。”
不是疑问句。
左奇函下意识想否认,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腰捂着嘴,单薄的身子在椅子上一颤一颤的。咳嗽的间隙,他听见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一杯温水被推到他手边。
杨博文已经走到了桌前。少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滑落。他没有看左奇函,只是盯着桌上那些摊开的作业本。
“药呢?”
左奇函沉默着拉开抽屉,拿出那板已经少了几粒的退烧药。
杨博文接过,仔细看了看说明书,抠出两粒放在纸巾上,又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了。”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左奇函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妥协地拿起药片。温水滑过喉咙时,他听见杨博文轻轻舒了口气——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左奇函捕捉到了。
雨更大了,天色暗得像是傍晚。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在墙壁上投出两人模糊的影子。杨博文拿起左奇函的红笔,翻开了几本作业,认认真真批改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左奇函忽然开口:“张桂源送张函瑞回家了。”
“看到了。同手同脚地跑,蠢死了。”
左奇函轻轻笑了。这个笑牵动了咳嗽,他又掩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等他平复下来,发现杨博文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散乱的作业本,整齐地摞成一叠。
“明天请假。”
少年突然说。
“不行,有测试,我得......”
“试卷我可以发。”
杨博文打断他,抬起头时眼神很认真:“你躺着。”
台灯的光线在他眼里映出两小簇光点,亮得惊人。
“好。”
他终于说。
杨博文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整理桌面。他把左奇函的教案合上,钢笔盖上笔帽,动作细致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雨势渐小的时候,左奇函已经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冰凉的指尖,带着雨水的湿气,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走吧。能自己走吗?”
左奇函勉强睁开眼,看见少年已经背好了书包,手里拿着那把黑色长柄伞。伞骨上那个用铁丝修好的卡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左奇函站起身时晃了晃,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凉,但力道坚定。
他们走进渐停的雨幕中,伞面倾斜的角度和早晨一模一样。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滴着水,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杨博文的肩膀始终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像是生怕碰到身边人,却又牢牢撑着伞,不让一滴雨落在左奇函身上。
左奇函突然开口:“煎饺煎的不错,火候正好。”
杨博文没应声,伞又挪过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