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第一次和玉先生独处
见我认出他身份,他似有若无地轻哼一声,手抚上面具,将其缓缓揭下。
我望进那双熟悉的眼,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细看之下,仍是多情含笑的模样,却又和往日不同。
玉泽乖徒儿,你难道不知,此处为禁地,常人不可随意进入吗?
玉泽宵禁不归,擅入禁地,为师要怎么罚你才好?
花怜既然是禁地,先生为何会在此?
他眯起眼来,眸中冷色却更是明显,仿佛惫懒似的,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出两个字来。
玉泽你、猜?
花怜……
我屏息看着仅一步距离的他,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密室虽然逼仄到令人窒息,却撬开他温和面具一角。
望着那张冷冽的脸,我亦严肃起来。
花怜先生,你到底是何人?
玉泽我自然是你的先生,明雍书院的司监。
他一步步上前,青莲的味道顿时浓郁了起来,他停在我面前不远处,屈指弹了我的额头。
玉泽小学子不听话,擅闯禁地,连人都傻了不少。
玉泽向来没有先生的样子,我拂去额头残留的感觉,认真细数他身上的可疑之处。
花怜我初次见到先生时,便觉得你似曾相识,而先生也仿佛对我的行踪知之甚详,甚至于在桓媱之案上助我一臂之力。
花怜学生身上有什么特质,入了先生的眼?
他唇角的笑意并未改变,仿佛在等我说下去。
花怜我自幼生活在南塘,父母早逝,兄长亦是了无踪迹,若不是收到明雍的通知函,恐怕永远不会涉足宣京。
说到此处,玉泽眸中似有柔光闪过,凛冽的气势终是消弭于无形,我不知他想到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说。
花怜我与先生并无前缘,可自踏入明雍,学生身边琐事不断,却总能见到先生。先生作为书院司监,对学子有太多关照。
玉泽倒是小看了你。
玉泽轻声喟叹,我却不肯将此事盖过,看进他眼中。
花怜先生,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我,可曾相识?
玉泽……
他眸中的光随烛火闪烁不定,良久才叹息似的回我。
玉泽若问我身份,就当我……是花家之人吧。
花家之人……此话一出,一股若即若离的熟悉感突然从我的回忆里翻出。
不等我将那点熟悉感抓牢,玉泽便将手中的名册抛至我怀中。
玉泽要看快看。
我沉默颔首,将书摆回去重新翻开。
花忱二字又一次进入我的视线,紧接着就是季元鸿——季元启失踪的族弟!
这两个名字如此紧密地挨在一起,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烛火猛地跳跃,书册上的字随之明暗不定,我勉强从阴阳之中辨认出了第三个名字。
花怜郑、鄢、萝……
白蕊儿我在找鄢萝的时候,就是这样想。
白蕊儿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但是两年前彻底失去了音讯。
白蕊儿因为她的身份,不管是白家还是郑家,都没有认真找过她的下落。或许对他们来说,消失了反而更好……
郑鄢萝——蕊儿失踪的妹妹,原来也是明雍书院乾门学的学子!如今也出现在了“花忱”二字的后面。
我将其后的几行字囫囵看完,除了几个陌生的名字,还有几行内容记录。看起来,是对乾门任务的注解。
花怜难道、他们一直在共同执行乾门任务?
那么,季元鸿与郑鄢萝在同一个时间——两年前失踪……
花怜也可能是因为乾门任务的关系?
我再度低头去看那几行小字,上面还清楚地记着,花忱为任务指挥使。
花怜哥哥既然是指挥使,那么队员失踪这件事,哥哥知道吗?
仔细一想,兄长三年未归家,我们之间也一直都是书信往来。
花怜但他在书信中从未提及过此事,或许他并不知道,亦或许——
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让我在回暖的春日里,仿佛感受到寒冬的冷冽——多年不归,哥哥真的安然无恙地在西北军中?
我想起那一叠家书,只想立刻转身回到寝室,将它们翻找出来,看看其中是否有我不曾留意过的细微之处,暗示了哥哥真正的遭遇。
心念身动,我转身欲出密室。却见室中只余烛火微颤,那抹青色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花怜先回去吧。
我收起书册,小心地抹去来时的痕迹,退出了密室。
走至小路上,我脑中不时闪过文先生和玉先生的脸,转而又是那枚无解的残纹,再者便是记载着人名的名册。
怀着忐忑的心,我将怀中的残纹拿出来。若它与季元鸿的失踪有关,那么——是否也会和我兄长有关?
就着月光,我将残纹与书册一并举起。
文先生要我找的书册,上面那枚细犬印记,是否就与残纹为一物?
月光照射下,只见那枚残纹,和书册之上的细犬标识,严丝合缝地……
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