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茵23

正厅里的气氛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几分。

“今日之事，”皇帝开口，指尖在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谁来说说，是怎么个缘故。”

厅内安静了一瞬，高晞月想先一步开口辩驳，却被皇后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如懿好不容易抢占先机，抓住了高晞月和皇后的小辫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回皇上，冬日苦寒，宫里的答应常在们分例本就不多，自内务府把各宫的分例减半后，海常在的炭火一直不够用，常常被冻的瑟瑟发抖，臣妾便一直在暗中给海常在送炭，今天听闻下人来报海常在在榻上昏迷不醒，臣妾这才急匆匆的赶来。”1

“皇后。”皇帝唤了一声。

皇后微微欠身：“臣妾在。”

“后宫用度，是你主张削减的？”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皇后声音平稳:“是。皇上登基不久，国库用度吃紧，后宫开支浩繁，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

“分忧？”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分忧是好事，可你这忧分得，底下的人连炭火都烧不起了，朕知道你是好意，可凡事过犹不及，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来，皇后也该想想，是不是裁得太狠了些，朕的后妃冻晕在宫里，传出去，皇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皇后的面色微微白了一瞬，“是臣妾思虑不周，未能体察各宫实际难处，以致酿成今日之祸。臣妾甘愿受罚。”

皇帝没有接话。

厅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似的，沉甸甸地压着人喘不过气来。高晞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心里的帕子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

沉默中，依旧是如懿开了口，黏黏糊糊的说道，“皇上，今日之事，错处固然在节用过苛，可海常在困在咸福宫这般境况，却非一日之功。炭火分例减半，各宫都是一样的，旁人尚能勉强度日，为何独独海常在冻成这样？”　　

高晞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眼眶一红，声音便带上了几分哽咽：“皇上明鉴，臣妾虽是咸福宫主位，却从不曾克扣过谁的炭火。内务府送来多少，臣妾便分下去多少，一毫一厘都不曾截留。海常在屋子冷，臣妾确实不知情，若早知道她那边出了这样的状况，臣妾如何会袖手旁观？”

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越发委屈：“臣妾入宫这么多年，虽不算贤德，却也从不曾苛待过谁。今日之事，分明是底下人做事不力，内务府送炭不及时，海常在屋里的人又不上心，倒让臣妾白白担了这个罪名……”

她本就是如烟如雾般的美人，一落泪，更是清丽无双，让人忍不住爱怜。

“慧妃娘娘说得倒是轻巧。”如懿反驳道，“只是臣妾方才去海常在的屋子里看过，炭盆里连半点火星都没有，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内务府若是真没送炭，那倒还罢了，可臣妾问了内务府的记录，腊月里咸福宫的炭火分例一分不少地拨了下来。”

“海常在的偏殿冷若冰窟，可慧妃娘娘的主殿却是温暖如春，甚至不只是慧妃，就连慧妃身边的宫女，冬日里的炭火也是比别的宫人多得多。”如懿抬起眼，面上带着三分意味不明的得意，“那海常在这些消失的炭火去了哪里呢？”

高晞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被她这一问，像是噎住了似的，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娴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本宫克扣了那些炭？”

这死娴妃，还以为他进宫后便安分了，谁知道还是跟在王府时一样讨厌。

“臣妾只是问一句罢了，您若问心无愧，又何必动怒？”如懿淡淡一笑，“臣妾只是觉得奇怪——炭火分例是按人头拨的，海常在那一份，若是没有进她的屋子，那必然是进了旁人的屋子。慧妃娘娘说您不知情，可这咸福宫上上下下，能截留炭火的，除了您，还能有谁呢？还说是慧妃连自己宫里的情况都不了解？”

高晞月的脸色变了变，帕子在手里绞得皱成一团，眼圈又红了，这一回倒像是被气的，“娴妃，你！”　　

“够了。”皇帝终于开了口，本来上朝就烦，好不容易休沐一日，还要跑来断官司，当他很闲吗？

两人同时住了口。

“慧妃，”皇帝沉声问道，“朕再问你一次，海常在的炭火，到底是你克扣的，还是内务府办事不力？”

皇后也劝道，“是啊，慧妃，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若真是内务府办事不力，本宫与皇上自会为你们做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