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暖意正浓,与门外凛冽的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皇帝与陈婉茵进来时, 厅内站了不少人,皇后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面色沉静,手里捧着一盏茶,像是来了一会儿了。高晞月站在下首,脸上还挂着几分委屈的神色,而如懿站在另一侧,姿态端正,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等了很久。
高晞月率先福下身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住的哽咽:“臣妾给皇上请安。”
如懿也款款行礼,声音不高不低:“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坐在主位上,她见皇帝进来,起身迎了一步,低声道:“皇上万安。”
“紫禁城出了这样的事,朕如何能安?”皇帝没有停留,径直迈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海常在如何了?”
高晞月的身形僵在那里,保持着半蹲的姿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的睫毛颤了颤,眼圈更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太医还在里头,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是臣妾的失职。”皇后垂着眼,跟在皇帝身后,“臣妾已经让人点了炭火,又加了两床被褥,只是人还没醒。”
皇帝掀开内室的帘子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陈设简陋,一张窄床靠在墙角,海兰闭着眼躺在那里,脸色青白,炭盆是新点的,几块银炭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子里大半的寒气。
“如何?”皇帝问道。
“回皇上,海常在这是寒气入体,加上连日缺食少眠,身子亏空得厉害,一时承受不住,这才导致昏迷,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将养些时日还能恢复。”太医拱手回应。
皇帝的目光在海兰那张青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对太医摆了摆手:“仔细照看,不许出任何差池。”
太医躬身应了声“是”,便带着宫女去煎药。
皇帝转身往外走,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炭盆里的火苗微微晃了晃。1
这段高晞月太有戏了
陈婉茵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床边,叶心正蹲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替海兰掖被角,手指上的冻疮在烛火下红得刺目。
陈婉茵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顺心,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叶心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顺心是跟了她多年的,只消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接过那只犹带余温的汤婆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蹲下身,将汤婆子塞进了叶心怀中。
叶心正低头替海兰掖被角,忽然觉得手心一暖,低头一看,是一只裹着锦套的汤婆子,热乎乎的,像一团被布包着的小火炉。她愣了愣,抬起头来,正对上顺心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
“贵妃娘娘让给你的。”顺心压低了声音,“拿着暖暖手,瞧你这手冻的。”
叶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红红肿肿的,裂了口子,结了褐色的痂,在烛火下瞧着确实有些吓人。
她攥紧了那只汤婆子,掌心传来的暖意烫得她手背上的冻疮微微发痒,眼眶便又红了。
“奴婢……”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奴婢不冷……”
“手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不冷。”
主子无能,连带着丫头也受气,要知道紫禁城的宫女,一般出自八旗,在家中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绝没有在寒冬腊月里挨饿受冻的,都说皇宫是个富贵窝,谁知这进了宫,竟是这样的日子。
顺心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旁的别多想。”
叶心咬着唇点了点头,从前她常跟在主子身后去延禧宫走动,娴妃与海常在坐在暖阁里说话,她便在廊下候着,偶尔能听见几句零碎的话飘出来。娴妃说起后宫诸人时,语气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像评点一件件摆在架上的器物。
提起贵妃,娴妃便微微摇头,说一句“人人都说她心善,可这宫里头,越是让人知道的善,越是做给人看的,君子行善,向来是默默无闻的。”
叶心听了便记在心里,觉得娴妃说得有道理——这宫里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意?贵妃那样的人,风光、体面、位份高,她施舍的那点子善心,大约和施舍一只猫儿狗儿没什么分别。
可如今她攥着那只汤婆子,像是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贵妃娘娘……”
顺心没有再多留,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退回了主殿,站到了陈婉茵身后。1
这汤婆子看得我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