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勤勉,进后宫的日子屈指可数,除去初一十五皇帝必去皇后宫中,其余时间安陵容所占之数十有五六,华妃艳丽,其兄又屡建奇功,甄嬛貌似纯元,才情斐然,一时之间这二人倒也能平分春色,皇帝偶尔也会去有子嫔妃那里坐坐,只是可怜了剩余的那些低微嫔妃,每日苦守空房。
好在皇帝见沈眉庄端庄大方,温文尔雅,便命她开始学着如何协理六宫,这可戳了华妃的肺管子,在她看来安陵容和甄嬛分她的宠,沈眉庄又在此时抢她的协理六宫之权,她要再不出手,岂不是让这几个贱蹄子骑到她头上了?
于是乎,等到这晚,皇帝与安陵容已经准备就寝了,就听见门外有人禀报道沈眉庄落水,危在旦夕。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连忙披衣起身,吩咐苏培盛派人去请御医,随后安慰安陵容道:“如今夜已深了,你先歇下,明日再去看望沈贵人。”
安陵容摇了摇头,“沈姐姐待我向来宽厚,这样的紧急情况,我不能视而不见。”
“也好,朕陪你一起去。”皇帝见她坚定的模样,叹息一声,牵了她的手往正殿走去。
等皇帝赶到时,沈眉庄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下人们已经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沈眉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紧闭,呼吸微弱,俨然是陷入了昏迷状态。
敬嫔作为咸福宫的一宫之主,自然也是早早地来到这里,当她看见皇帝与安陵容十指相扣的手时,眸光中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快速敛去,转瞬化作担忧,上前行了一礼,“参见皇上。”
“免礼吧!”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随即问道:“沈贵人怎么样了?”
“太医院的太医刚刚诊断完毕,说沈贵人受惊过度,且若是巡逻的侍卫再晚一步,恐怕……”敬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皇帝却已猜出个七八分。
“眉姐姐!”匆匆赶来的甄嬛看到这一幕,惊慌失措地扑到了床沿处,抓着沈眉庄的手臂,眼眶通红,哽咽道:“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落水了?”
“妹妹别着急,沈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敬嫔柔声劝慰道。
甄嬛闻言,抬起绣帕擦拭掉脸上的泪水,站直了身体,冲皇帝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嫔妾失礼,还望皇上恕罪,敬嫔姐姐安,宝嫔姐姐安。”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声,“无妨。”
安陵容站在皇帝身侧,神色漠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联,她的眼睛盯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眉庄,眉宇间染上了丝许愁绪,“这大晚上的,沈姐姐怎么会突然跑去荷花池呢?”
“回宝嫔娘娘的话,我们家小主今夜被华妃娘娘请去翊坤宫抄写账本,一直抄到了深夜,回来的路上我们小主便想着去荷花池看看风景,谁料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娘说华妃娘娘赏了几块好墨给小主,奴婢便跟着颂芝姑娘走了,没成想……”采月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早知如此,奴婢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小主。”
此言一出,敬嫔和甄嬛立马就想到了这等夺人性命的狠辣手段一定是出自华妃之手,否则哪有这般凑巧,恰巧华妃的贴身宫女颂芝把沈眉庄身边的宫女支走了,沈眉庄下一刻就落水了,甄嬛的眼中流露出恨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华妃这般心狠,那她又何须客气?
安陵容沉默不语,只静静凝视着床榻上虚弱不堪的沈眉庄,黛眉颦蹙,眸光幽黯。
华妃盛装打扮,高昂着头颅,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朝正殿走去,她的眼角噙着得意,脚踩着莲步,姿态万千。
皇帝扫了一眼华妃,也就明白沈贵人落水是谁下的手,皇帝长叹一声,“不中用啊!”沈贵人看着是个有主意的,怎么还会被这种手段害到,实在是辜负了他的期待。
敬嫔顿时明白了皇帝话里未尽的意思,心下凄凉,沈贵人性命垂危,皇上怎得如此薄情,竟纵容华妃在宫中草菅人命。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臣妾听闻沈贵人在翊坤宫附近落水,痛心难忍,所以特意赶来瞧瞧。”周宁海回去特意禀报了华妃,沈贵人身边的侍女极有可能看见了他的身影,所以华妃才急不可耐的赶过来,目的就是将这两个丫鬟除掉,“糊涂东西,怎么伺候的你家小主,如此没用,不如发配至慎刑司以儆效尤!”
“华妃娘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这两个丫鬟如何处置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到是您翊坤宫的侍卫玩忽职守,致使沈贵人落水不能及时发现,华妃娘娘又该作何解释?”甄嬛冷笑一声,不甘示弱的反驳。
华妃闻言,心底暗骂一句晦气,恨不得将甄嬛千刀万剐,面上却是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对皇帝诉苦道:“皇上,臣妾宫中的侍卫巡察不严,是臣妾协理六宫无方,还望皇上责罚。”
皇帝有意将此事轻拿轻放,逼沈眉庄背后的沈家站出来出面对抗年家,所以他默许了华妃对沈眉庄的迫害,因而并未开口训斥她。
甄嬛难以忍受华妃就此逃脱,却也明白皇帝现在不会处置华妃,“采月等人是眉姐姐的陪嫁丫鬟,是何处置不如等眉姐姐醒了再做打算,让他们在一旁伺候将功折罪。”
皇帝这才正眼瞧了甄嬛一眼,她们二人的感情倒是深厚,若如此,也不是不可以利用一番,让她们二人一起对抗华妃,“也罢,就先依你的意思,朕再换一批精干的侍卫驻守翊坤宫。”
华妃面色一冷,侍卫一换,她与外界年家联络的方便程度就要大打折扣,该死的甄嬛,处处与她作对!
“皇上,华妃娘娘孤身一人,对协理六宫之事,力有不逮,不如皇上再选几位才德兼备的妃嫔同华妃娘娘一起协助皇后娘娘掌管六宫事宜?”安陵容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换巡逻侍卫对华妃来说只是有些麻烦罢了,根本动不了她分毫,不如从她最在意的宫权入手,方能令她伤筋动骨。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这个提议甚好,就选……”
皇帝把后宫的人想了个遍,端妃身子弱,难当大任,齐妃没脑子,更是扶不起来,宝卿倒是聪颖,但他不愿把安陵容拖进这趟浑水,那么剩下来的人就只有……皇帝的视线望向了敬嫔,敬嫔端庄通透,且比沈眉庄更有脑子,扶持她应当比较稳妥。
“就选敬嫔吧。”皇帝拍板决断。
敬嫔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跪拜谢恩,从天而降一块大饼,虽然这个大饼有点烫嘴,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华妃的脸顿时绿了,咬牙切齿的瞪着安陵容三人,她费劲巴拉的设计了这一场,就是为了独揽宫权,如今反而让敬嫔占了便宜,华妃简直要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