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深,院子里的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金黄的花盘连成一片,像铺了满地的阳光。苏柠熙坐在藤椅上,看着颜黎雅弯腰给花田除草,对方的动作慢了些,却依然仔细,额角渗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光。
“歇会儿吧。”苏柠熙递过帕子,“当年在训练室擦汗的速度,可比现在快多了。”
颜黎雅直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笑着在她身边坐下:“那时候年轻,现在啊,连向日葵都比我们长得快。”她指着最高的那株,“你看它,都快够到花架了,像在跟我们比高。”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落在花田里,惊起几只停在花盘上的蝴蝶,翅膀扇动的声音里,混着风铃的轻响,像支温柔的协奏曲。
五月的舞蹈节上,她们被请去做终场嘉宾。当熟悉的双人舞音乐响起,苏柠熙握住颜黎雅的手,忽然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旋转时的眩晕感,托举时的信任感,对视时的默契感,和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层岁月酿出的醇厚。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台下掌声雷动。那对跳“传承”的女生带着学生们上台献花,眼里的光像当年的她们。“老师,你们还是像画里一样。”穿蓝裙子的女生红着眼眶说,“我们把你们的舞教给了学生,她们都说,这是最温柔的双人舞。”
苏柠熙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从不会老去——比如对舞蹈的热爱,比如藏在动作里的心意,比如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夏天的海边,她们又去了那片礁石。苏柠熙的膝盖不太能久站,颜黎雅就背着她,一步一步踩在沙滩上。海浪漫过脚背时,苏柠熙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对方也是这样背着她,只是那时的背更挺拔,如今却有些微驼,却依然让人安心。
“放我下来吧。”苏柠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看,日出要来了。”
颜黎雅把她放下,扶着她坐在礁石上。朝阳跃出海面的瞬间,金色的光铺满海面,也铺满她们的白发。苏柠熙拿出贝壳镜,镜面里的两个老人笑得满脸皱纹,却比朝阳还亮。
“你看,”她指着镜面,“我们的影子还是挨在一起的。”
颜黎雅握住她的手,戒指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这辈子都挨在一起,下辈子也一样。”
秋天的某个清晨,苏柠熙在暖炉旁翻相册,忽然发现夹在最后一页的一张纸条,是颜黎雅的字迹,写着:“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但我对你的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她转头看向窗外,颜黎雅正蹲在花田边,把成熟的种子收进布袋,动作缓慢却认真。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镀了层金,和向日葵的颜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阳光,哪是花,哪是她。
苏柠熙忽然笑了,原来有些爱真的不用多说——在每盆精心侍弄的花里,在每支默契的舞蹈里,在每个相拥而眠的夜里,早已写满了“永远”。
冬雪落下时,两人很少出门了,就窝在暖炉旁,听风铃唱歌,看相册里的旧时光。学生们常来看她们,带来新烤的向日葵饼干,讲训练室的新鲜事,说花坛里的向日葵又结了种子,说孩子们跳她们编的舞得了奖。
“真好啊。”苏柠熙摸着学生带来的奖状,眼里闪着光,“我们的故事,真的有人接着写。”
颜黎雅把毯子往她身上拢了拢,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接着写,是我们的故事,本来就没尽头。”
跨年夜的钟声敲响时,颜黎雅握着苏柠熙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还记得第一年跨年,我们在训练室吃泡面吗?”
“记得。”苏柠熙的声音有些含糊,“你把火腿肠都给了我。”
“那时候就想,以后每年都要给你最好的。”颜黎雅的眼里泛起湿润,“现在才知道,最好的不是火腿肠,是能陪你吃每一顿饭的日子。”
窗外的烟花又开了,照亮了房间里相握的手,也照亮了墙上那幅《向日葵与奶奶们》。画里的她们站在花田里,永远年轻,永远向阳,像她们走过的每一段时光。
后来的某一天,阳光很好,向日葵的香气漫了满室。苏柠熙靠在颜黎雅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像听一首唱了一辈子的歌。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唱着未完的旋律,院子里的向日葵种子,还在等着春天的召唤。
她们的故事,最终像那片生生不息的向日葵花田,在时光里永远鲜活——有薄荷的清,茉莉的香,阳光的暖,还有两个灵魂缠绕一生的温度,把“我”和“你”,写成了永不褪色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