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总是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个跟戈薇长得很像的人。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站在时代树下,风拂过枝桠,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那样长,乌黑油亮,眼睛里是跟戈薇不同的沉稳清冷,还带着淡淡的悲悯。“镜月。”她的声音跟戈薇也很像,只是戈薇说话时语调总会上扬,显得活泼明媚,而她清清淡淡的,像是秋日轻抚过的风。
“你还好吗镜月?”镜月听见她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些淡淡的怅惘,“枫很想你,我也是。我以为我能等到你回来,可是显然是我想错了,镜月,或许椿的诅咒早已应验,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察觉到。 ”
镜月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是自己也未曾觉察的伤心。胸口一阵阵的疼痛,她抬手抚上胸膛,神色茫然不解:为什么会这么痛?是生病了吗?
脸上湿漉漉的,镜月眨了眨眼,滚圆的泪珠就这么从眼睫低落,眼底一阵阵酸涩。那个跟戈薇长得很像的女人开始变得模糊,她身后的时代树散发着点点微光,一点点吞没她。“桔梗!”就在梦境破碎的最后一刻,她终于想起那段记忆,脸上不复淡然,满是惊慌地伸手朝前跑去,却只抓住了溃散的星光。
“!!!”从梦中醒来,镜月犹带几分惊魂未定,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冷汗濡湿了鬓发。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想,但是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好像有戈薇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戈薇看上去好像很伤心。
她坐起来,环抱住双膝,脑袋靠在膝盖上,长发散落在背后,白皙的脸上透出几分微红的睡痕,眼眸里空洞无物。
“咚咚——”敲门声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随之而来,“镜月,要吃饭了哦,今天有你最爱吃的鱼呢。”“这就来。”镜月应了一声,翻身下床,雪白的脚掌踩上地面的一瞬间,天旋地转,她扶住了书桌,眼前块块黑点。
“镜月,你怎么了嘛?”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日暮夫人有些着急,“是身体不舒服吗?你还好吗?”“不小心扭了一下,妈妈。”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脚踝一阵钻心的疼,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扬声回答,“我很好,不要担心。”
“那妈妈先去找药箱,等会给你包扎一下,你记得下楼吃饭哦。”日暮夫人着急地跑上堆放杂物的阁楼,翻找药箱。
镜月听着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摊开手掌,一枚暗紫色的水晶碎片在她掌心散发着诡谲的光——那是她刚刚扶住书桌时摸到的,不知晓是哪里来的碎片。
端详了一会,镜月把它收进自己的卫衣衣兜里,一瘸一拐地开门下楼。
坐在餐桌上,她看了一下,只一眼便皱起好看的眉:“戈薇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吗?”果然对梦境还是格外的在意,镜月很难不去关注戈薇的动向。
“不知道耶,戈薇可能出去跟朋友玩了吧,今天毕竟是你们生日嘛。”爷爷嚼着天妇罗回答,说着一脸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递过来,“镜月,这是爷爷送你的生日礼物哦,是一个大妖怪的牙齿呢!”“爷爷!你不要给姐姐送奇怪的东西啦!”草太一脸无语。
镜月倒是无所谓,接过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认真道谢:“谢谢爷爷。”
天色彻底黑了,戈薇还是没有回来。镜月开始不安,站起来跟家人表示自己想要去找戈薇。刚走出家门,她的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大门半掩的日暮神社上,莫名的直觉告诉她戈薇就在那。
口袋里的碎片变得滚烫,镜月搁着衣服布料捏了捏棱角分明的碎片,缓缓吐出一口气,向日暮神社走去。
日暮家据说世世代代守护的神社中,只有一口井,破旧不堪深不见底的井。“呀啊啊啊啊啊啊!!”井中传来戈薇充满惊惧的尖叫,镜月来不及多想,单手撑着井壁,翻了下去。
风声逐渐微弱,最终消失,镜月落在地上。她抬眼,井口不知道压了什么东西,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少主人。”她听见有谁恭敬地说。
“嗯,有劳你了。”一道透着病弱温柔的声音回答。
不是戈薇……
镜月想了想,还是抓着井口掉下来的藤蔓向上爬,推开压着井口的东西。
“什么妖怪?!”刚见到光明,她就听到先前喊少主人的那道声音愤怒地质问。她从井口里爬出来,喘着气,眸光落在那位少主人身上,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