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奈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的这么漂亮的男人，是的，漂亮，除了漂亮之外，镜月好像想不出别的什么词去形容这样一个容色秾丽的人。他的皮肤透着一种病弱的苍白，唇色很淡，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鸦青，看她的眼眸含着淡淡笑意，似是温柔。可她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更为浓郁的恶意，或者说贪念，好像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退下。”这位少主人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余光瞥见那原先还趾高气扬的侍从脸上出现一种名为恐惧的神色，颤抖着下跪，身体抖若筛子，声音打着颤：“是，少主人，臣下这就离开。”说着他跪伏着，双膝在地上摩擦着后退，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抬头看他们一眼。

镜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少城主向她伸出手，笑意温和：“在下人见阴刀，不知姑娘姓甚名谁，为何来此？”镜月后退一步，她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奇怪，尤其是他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啊，还是这么敏锐呢。”人见阴刀，或者应该称呼他为奈落，像是失落一般感叹。几乎是瞬间，镜月凭着直觉向左后方撤去，一根触手直直洞穿了她刚刚所站立的地板，瘴气腐蚀了木板，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是谁？”镜月终于开口，她清澈的眼眸映着奈落病弱的外表，仿佛能看见他纯黑黏腻充满恶意的灵魂，“你认识我？”几乎笃定的语气，少女直直地对上奈落变得阴沉的眼睛，那里的清澈褪去，染上片片猩红。

“很聪明，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奈落失去了掩饰的耐心，早在少女出现时那颗鬼蜘蛛之心便开始剧烈的跳动着，属于强盗不堪肮脏的占有之心叫嚣着。真是可笑，他奈落怎么会被一颗肮脏的人类之心所主宰，去喜欢上一个该死的人类。

镜月偏头，触手从她脸上划过，带出一连串血珠。她轻轻抬手抹去了血珠，看着自己雪白指尖一点嫣红，静静抬眸看向奈落，歪歪脑袋，看似天真无邪，可是说出的话却让奈落瞳孔猛然一缩：“有什么在阻止你杀我，对吗？”

这下，奈落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他阴沉着脸看着镜月，语气森凉：“不过让你多活一时罢了，等我找到办法，一定杀了你。”“哦。”镜月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目光淡然地看着他。她向奈落走去，伸出手，“我是日暮镜月，你不是他们口中的少城主吧？你的真名叫什么？”“奈落。”奈落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压着鬼蜘蛛之心想要将她扯入怀里的欲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低估了鬼蜘蛛之心对于眼前少女的觊觎，以及他体内组成的那些妖怪莫名地开始躁动，压制也变得困难起来。

“你好像很不舒服，为什么？”少女的手扣上了他的肩膀，下一瞬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收回。素来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的脸上出现一抹惊愕，镜月看着奈落的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不知道什么原因，镜月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失去了情绪起伏的能力，可她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却很敏感，但少有人会像奈落一样，情绪会这么强烈。触碰到奈落那一瞬间感受到的贪欲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几乎要将她瞬间吞没，更让镜月感到愕然的是，那份情感起源于她。

“为什么？”不知道在问谁，但是镜月并未忘记自己跳下井的目的是什么，她看了眼半跪着，神色难看的奈落，也只一眼，转身便要离去。“你想去哪？”奈落抓住了她的手腕，强制自己忽略心底升起的无尽贪欲，语气阴沉，“人见城外妖物肆虐，你要是敢离城，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我要找一个人。”镜月回头，想到眼前这个人是所谓的少城主，兴许可以帮她，“你能帮我找到一个叫日暮戈薇的女孩子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奈落气息一瞬间变了，他问：“那是你什么人？”“是我姐姐哦。”镜月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在她提起戈薇的存在时，眉眼像是盛开了花，那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