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再见

她再没来过，自从鬼蜘蛛那日答非所问后。洞穴里重归寂静，只余下雨水滴答滴答的声音，石钟乳上的水滴滴落在鬼蜘蛛脸上，未能好全的伤隐隐作痛。“喂，小孩。”鬼蜘蛛费力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给自己换药的枫身上，声音干哑难听，“镜月去哪了，为什么她不再来？”

“你还敢问！”闻言，枫生气地把毛巾往水盆里一丢，溅起的水花落在鬼蜘蛛裸露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疼痛，鬼蜘蛛暗暗吸了一口气，对上女孩愤愤然的，充满厌恶的眼神。

“如果不是你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镜月才不会生病，更不会有生命危险。”枫强撑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落下，小小的女孩还没有这么贴近过死亡，肩膀一抖一抖的，想到那个躺在床上生死未知的女孩，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在土地上润出深色的印记。

“她怎么了？”鬼蜘蛛问，心底弥漫起不可察的惊慌。“在你说完她的事情以后，她回去就病倒了，桔梗姐姐说，是过去的记忆与现在互相排斥，引发了她的旧病重发。”枫说，她擦去眼上的泪水，端起水盆向外走去，“如果没救你就好了。”

镜月…镜月…无声的呢喃，蜘蛛趴在网上，蛛网剧烈地颤动着，好似哭泣一样，可是细听那呢喃方可知并不是哭泣，而是比悲伤更为痛苦的绝望，还没有吃掉…不可以…

“鬼蜘蛛。”他听见来自深渊的呼唤，“把灵魂献祭给我们，我们会给你一具全新的身体，帮你得到她还有四魂之玉。”穷途末路的强盗欣然答应，他的眼睛里是纯然的疯狂，隐隐约约映出少女清丽的容颜，侧眸回看。“镜月！！！！”在灵魂撕扯的痛苦里，强盗高喊着她的名字，将欲念留至身体的本能里。

瘴气弥漫，皮肤苍白，有着一头海藻发的男人坐了起来，猩红的眼睛空洞，呆呆地呼唤着谁的姓名：“镜月…”直至微风吹过，他偏过头，瘴气包裹住了想要吞噬他的妖怪，无声的哀嚎下，原地只余白骨。

而男人的眼神逐渐有神，手抚上躁动的胸膛，来自强盗鬼蜘蛛喋喋不休的贪欲让他不适地皱紧了眉，暗骂一声：“蠢货。”

好难受……

她急促的呼吸着，脑海里似乎有针扎一样的痛。雷鸣声阵阵，好似天神在惩罚有罪之人，她听见有人欢呼着，在腾腾燃烧的篝火旁；有人哀嚎着，在篝火的架上。而最终，当他们看见她时，一切声音都沉寂下来，她从漆黑的眼中看出了危险，手攥紧了胸前的玉石，悄然后推着。

“呜呼啦呼！”她听见领头人一阵欣喜地高呼，手指向她，发出听不懂的音调，紧接着，连着那些被架在篝火上炙烤的人也冲了下来，向她跑去，嘴里发出癫狂的音调，“呀呼啦呼！”

她转身想跑，却一脚踩到了过长的裙摆，跌倒在原地，只能任由那些人扑上来撕扯着她，华丽的衣袍被扯开，露出白皙细腻的皮肤。刀刃入肉的沉闷声音传来，那是一种古老的献祭，体内的灵魂不断叫嚣着，撕扯着，最后只余下漠然，看着无数的刀刃刺入身体，带出鲜红的血迹。

“镜月！”眼看着女孩的神色越来越痛苦，桔梗的手开始颤抖，一点点抹去女孩脸颊上的汗水，眼角湿润。“桔梗…”她终于还是醒来，看着桔梗笑，“别担心，我没事，你把我送到时代树下吧。”

回光返照一样，女孩牵着桔梗的手，来到时代树下，体内灵魂的躁动逐渐平息。她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散去：“再见，桔梗。”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镜月，发什么呆呢？”充满活力的女声响起，镜月回过神，姐姐戈薇凑近了看她，眼神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镜月摇摇头，转身离开。

戈薇并没有在意妹妹的冷漠，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镜月是个面冷心热的女孩了。她转过头，看着妹妹先前看的地方，传承已久的时代树在风中摇摆枝叶。

好奇怪……

忽略了那一点异样，戈薇朝镜月跑去：“妈妈说今天吃天妇罗哦。”“嗯。”少女的声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