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香炉里的檀香灰簌簌坠落,在蒲团上积成浅灰的雪。
司南在祖师牌位前已经跪了七天七夜天了,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供桌上那卷泛黄的《太卜戒牒》,却像烙铁般灼着她的瞳孔。
那是她继承太卜一职时,在上面按下手印的戒牒,就是要告诫她,她这一生只做天道的奴仆,无欲无求。
而她现在爱上了一个人,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燕洵,但她愿意相信那就是爱。
大殿的门被推开,司晚望着司南那挺直的后背,轻叹了声,缓缓上前站在她面前。
“还执迷不悟吗?”
司南缓缓抬头看向司晚,“师父,您就没爱过人吗?”
她望着司南眼底跳动的倔强,殿外的风卷着残香扑进来,烛火摇曳间,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曾在观星台见过一个人,他的眼睛比北斗七星还要亮。那年上元节他偷带我去看灯会,在朱雀大街的槐树下,把求来的平安符系在我手腕上,真是个傻子。”
司南的睫毛颤动,这是她第一次从师父口中听到如此鲜活的描述。
司晚伸手抚过供桌上的戒牒,指腹摩挲着那些早已干涸的朱砂手印,“那时我也如你现在一般,不管不顾的要跟他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满身鲜血的倒在我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的感觉我至今都还能感受的到。”
“他怎么死的?” 司南急切地追问道。
“一箭穿心而亡。”说着话的司晚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司南的脸颊,“所以为何你继任太卜之日,为师让你在祖师爷牌位前发誓,这一生断情绝爱,一生只为大魏安危为己任。”
“您后悔吗?”
“后悔也不后悔,因为他临死前跟我说,他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我,与我想爱,所以,我不后悔。可我同样后悔的是,我不应该与他想爱,因为是我害死了他。”
“司南,每一任的太卜都爱过人,可结果呢?都会害死所爱之人。”司晚的指甲深深掐进司南肩膀,“这就像是一个无法解除的诅咒。从收养你的那一日起,为了不让你重蹈先辈们的覆辙,为师是日防夜防,也没防住。许是天意,亦许是诅咒吧。”
司晚见司南垂下头,一言不发,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他的生死对你到底重不重要?”
太卜大殿的大门被关上之后,司南这才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祖师爷的牌位,“祖师爷,您告诉弟子,弟子该怎么做?”
檀香灰又簌簌落了些许,沾在司南垂落的发梢上,她盯着牌位上斑驳的金漆,恍惚间,那尊面容慈祥的祖师像竟缓缓皱起眉,眼中似有怜悯,又似有责备。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司南缓缓起身,双腿发麻,险些跌倒。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门,推开门,月光倾泻而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思绪飘向燕洵,不知此刻他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思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