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相望不相闻

赵凝霭一出门就看到了墨泠。她独自走在凤凰花园里，步子很慢，像是一步一步在地上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肩微微塌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只是靠惯性在往前走。赵凝霭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了一下眉，没有喊她。

"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赵凝霭的声音放得很轻，"令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或许是。"余棂祉转过身来面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几眼，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需要言明的陪伴，"需要做些什么么？"

赵凝霭站在那里，看着墨泠的背影越走越远，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什么被压着的东西底下翻上来的："我现在毫无头绪。即使知道青枫族已经灭亡了，也无济于事。我并不知道这个幻境应该怎么破，也不知道这一段悲剧如何触发，如何去阻止。"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她想起以前自己也曾在师兄师姐的爱护下成长——如若不是那么多的变故，她大概也只是穹枢掌门温净明的第四位关门弟子。她会在温霁的膝盖上睡着，会被素若双监督课业，会和许憬淮一起在夜里偷偷烂醉。可是如今她已经被温净明逐出山门，可是如今却要她面对所有。

"我不想看到有人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气沉到了肺底，"我去看看墨泠，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好。"余棂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就在不远处等你。"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墨泠的房间走去。

墨泠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件婚服，满幅的金银线绣纹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的目光落在上面，没有移开，像是如果多看几眼就能回到还没有发生这一切的时候。如果没有那么多事情，五日后他们就会成婚了，这个历经蹉跎的姑娘本可以拥有一个温柔地爱着她的夫君。

"墨泠。"赵凝霭走近她。

墨泠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是赵凝霭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青雨……我刚刚去见了姜蘅……他说……他是碣玉石……"

赵凝霭的心里猛地惊了一下。她站在墨泠面前，把那个信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姜蘅是碣玉石。原来碣玉石不是在某个人身上，碣玉石就是某个人。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按照幻境外的状况，碣玉石最后会留在辰龙族的灵台压制混沌之气，然后许久之后被朱雀夺走。那个时候，青龙和朱雀已经因为某些原因反目成仇，凤凰族也变成了辰龙族的一片后花园。可是如今感觉什么都对不上——在这个幻境里，除了情感纠葛，赵凝霭看不出来还有什么矛盾。按理来说，四神兽和仙神都会站在同一阵线，除非认知有限，无法去知晓某个人完整的故事。

就好似幻境并不知道蔺洄和墨泠是怎样发生矛盾的。它忽略了什么。也就是说，幻境的主人并不是墨泠。

那还能是谁？

赵凝霭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姜蘅。如果姜蘅是幻境的主人，一切也可以说得通。朱雀抢夺了碣玉石之后来到凤凰族的遗址，正巧赵凝霭他们进入了碣玉石所制造的幻境，发生了这些事。而幻境中的故事全部都是由碣玉石认知的记忆所产生的——像凡间说的一些关于神仙的趣事，半真半假。

那么，碣玉石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幻境？目的只是单纯的回忆吗？

赵凝霭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姜蘅现在在辰龙族吗？"

"嗯。"

"那你们退婚的消息，阙临知道了吗？祂届时还会出现吗？"

"我不知道……阙临上神到底还是很忙的，尤其是在和遇灵魔主成婚之后。"

赵凝霭微微垂眸。那便说明这个掌管世间万物的神，压根不会管这件事——或许不是因为管不过来，而是压根不想管。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两个神兽，而在未来，这两个神兽会反目成仇，甚至其中一个会被另一个灭了族。

她收回思绪，抬手轻轻拍了拍墨泠的肩："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好吗？"

"好……"墨泠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慢慢地被水浸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