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

洞府外的禁制早已随着宋枕书修为尽废、穷奇离体而彻底溃散，厚重的石门被余棂祉一掌推开，扬起的尘埃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静室中央的人。

赵凝霭正站在软榻边，素白里衣外披了件月白外袍，长发松松挽在身后，脸上没了往日被囚禁的冷硬与戒备，只剩下眼底藏不住的急切。禁制解开的那一刻，她就清晰地感知到了外面那股熟悉的、带着邪骨煞气的灵力——是她的小徒弟，是她放在心尖上护了这么多年的人，来接她了。

“阿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可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顿在半空，指尖蜷缩着。

赵凝霭却先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稳，月白的衣摆扫过地上散落的桂花糕碎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干涸的血渍，最后停在他还未完全褪去的魔纹上。

“怎么弄成这样？”她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藏不住的心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心口的位置，那里是邪骨的所在，“是不是它又反噬你了？”

她在静室里，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魔神之力。她比谁都清楚，邪骨的力量有多霸道，每一次觉醒，都是对神魂与经脉的极致撕扯，他为了救她，终究还是唤醒了这股他一直拼命压制的力量。

“我没事，阿凝。”余棂祉的呼吸猛地一滞，任由她的指尖碰着他的脸，眼眶更热了，他终于敢抬手，小心翼翼地攥住她的手腕，动作轻得像碰一碰就会碎，“是我来晚了，让你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对不起。”

这些日子，他在戈壁的黄沙里一寸寸找她，每一次邪骨躁动，每一次被罡风掀飞，每一次绝望到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靠着“一定要救师尊”这个念头熬过来的。他无数次梦到她被宋枕书欺负，梦到她消失在罡风里，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不晚。”赵凝霭轻轻摇了摇头，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发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从宋枕书把我抓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棂祉，一定会来接我回家。”

被囚禁的日日夜夜，宋枕书用尽了手段撩拨她的情绪，撬动她的道心，可她始终守着心底那片清明。不是她的道心真的坚不可摧，是她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那个会红着眼喊她师尊、会拼了命护着她的少年。只要一想到他，哪怕身处囚笼，她也能撑下去。

余棂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积攒了数月的思念、恐惧、愧疚与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破了防。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动作克制又珍视，手臂收得很紧，却又怕勒疼了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里全是她身上清冽的、熟悉的冷香。

“阿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我好怕，怕你出事，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凝霭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指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像无数次他被邪骨反噬、她安抚他时那样，却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意。

“我在。”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没事，棂祉，我好好的，你找到我了。”

“阿凝。”余棂祉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墨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她的身影，一字一句，郑重又赤诚，“以前，都是你护着我。从今往后，换我来护你。山河万里，生死不离，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赵凝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爱意与坚定，鼻尖一酸，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点了点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声音轻却坚定：“好。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静室里的龙涎香早已燃尽，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虚假与算计，只剩下满室的温柔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余棂祉的心彻底落了地，他收紧手臂，又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想起外面的人，想起惨死的温霁，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悲痛取代。他扶着赵凝霭的肩膀，声音低沉：“阿凝…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把温霁为了护着所有人、燃魂挡下穷奇一击的事，告诉了她。

赵凝霭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扶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她和温霁一同长大，他是她的大师兄，是从小就护着她、替她兜底的人，她被困在这里的日子，还想着出去了，此行结束，要和他一起回穹枢，喝他泡的茶。

可现在，天人永隔。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却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余棂祉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再次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哭出来吧。还有我在，还有师伯他们在，以后，我护着你们。”

赵凝霭埋在他怀里，攥紧了他的衣袍，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余棂祉替她擦去眼泪，拿起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替她披上，系好系带，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

“我们出去吧。师姐他们还在外面等着。”

赵凝霭点了点头，伸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牢牢地裹住了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心意相通。

两人并肩走出洞府，外面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整片戈壁染成了暖金色。

素若双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温霁的剑，许憬淮和渡清站在一旁，神色低落，李明玉靠在乱石上，看到他们出来，对着余棂祉了然地笑了笑，抬手拦住了想要凑上去的许憬淮和渡清，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赵凝霭看着素若双孤单的背影，眼眶一热，松开余棂祉的手，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的肩膀。

“师姐。”

素若双的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看到赵凝霭，眼底的死寂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就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戈壁上的风渐渐凉了下来。

余棂祉走到赵凝霭身边，再次伸手，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赵凝霭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对着他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