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深吸一口气,悄悄攥紧了拳头。本来他此番下山,打算是先找到郑虎报了血仇,再想办法对付他那个师兄曲灵岛的。如今豺狼帮一灭,那些依附帮派的爪牙必定树倒猢狲散,郑虎没了靠山,自己要除掉他,便再无顾忌。
这么一来,只要杀了郑虎一人,小翠及她一家的大仇就算得报了。
念头落定,二哈端起茶碗,将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茶水带着几分苦涩滑入喉咙,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情绪。
二哈离开茶棚,脚步不停穿梭在汤城的街巷里。他专挑那些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是灵通的去处打转——嘈杂的赌坊檐下、鱼龙混杂的市集角落、南腔北调的客栈大堂,但凡能听到些闲言碎语的地方,都少不了他驻足倾听的身影。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捕捉孩童失踪的消息。毕竟他清楚,郑虎修炼那阴邪功法,离不得孩童精血,这是眼下能最快揪出仇人的唯一线索。
功夫终究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在一家人声鼎沸的酒馆里,邻桌酒客的交谈声钻进了他耳朵——北郊前些日子竟出了孩童失踪的事,还隐约牵扯到一个叫“毒影教”的名号。二哈心头一紧,他从前虽是大刀门的喽啰,只在采买时才踏足汤城,平日里多半在鹰嘴崖的山门内打杂,对这偌大城池里盘根错节的帮派势力本就生疏,这“毒影教”究竟有多大能耐,他更是一无所知。
但寻仇的念头已如烈火燎原,容不得半分犹豫。二哈当即结了酒钱,孤身一人起身,循着路人指点的方向,快步朝着北郊而去,背影在熙攘人流中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汤城一家僻静的客栈内,房门被轻轻推开,黑衣面具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房间里,一个身着玄色长袍、头戴斗笠的人影正临窗而立,闻言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回来了。”
“回阁主,”黑衣面具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在落凡山脉发现一人,似乎与邪公子有所关联。”
“哦?细细说来。”玄袍斗笠人显然来了兴致,斗笠下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正如阁主先前所料,属下将银矿脉的消息散播出去后,汤城本土果然有十数个小帮派按捺不住,纠集人手赶往落凡山脉,想逼问邪公子银矿脉的底细。”黑衣面具人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落凡山脉下来的那个人,却出乎了属下的预料。那人表面瞧着只是一品脉师的修为,实战中却爆发出堪比二品脉师的强横实力。那十数个帮派的人把他错认成了邪公子,结果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便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竟有这等事?”玄袍斗笠人沉默片刻,似在思索其中关节,随即问道:“他往何处去了?”
“属下已派人悄悄跟了上去,动向尽在掌握。看他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北郊去了。”黑衣面具人答道。
“嗯,”玄袍斗笠人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派人盯紧他便是。另外,你再分拨人手,上落凡山脉仔细探查那邪公子的踪迹,切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东市城主府的大殿内,檀香袅袅,映着梁柱上斑驳的雕纹。李老步履轻缓地踏入殿中,只见主位的梨花木椅上,端坐着汤城城主。那人抬眼看向来人,目光深邃如潭。
李老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主上,老奴查到一桩要事——昔日大刀门被邪公子覆灭后,唯一幸存的那名小喽啰,当初被邪公子带上山去,如今已下山了。”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可思议,“才不过两个半月,不知邪公子用了什么通天手段,竟让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蜕变成了脉师。更惊人的是,他展露出来的实力,竟已堪比二品脉师,前些日子聚集在落凡山脉的一众小帮派,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二品脉师的实力?”城主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自己浸淫修炼之道数十年,才堪堪达到二品脉师的境界,邪公子竟能在两个半月内,将一个凡人调教出如此战力?这等速度,简直颠覆了他对修炼的认知,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城主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沉声道:“他往何处去了?”一个邪公子已让汤城的势力格局天翻地覆,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位高手,看来这汤城,怕是再难有安宁日子了。
“据眼线回报,他去了北郊。”李老垂首道,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看他行踪,似乎在四处打探孩童失踪的消息。”
“嗯……”城主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倒对咱们有利。你找个机会,设法与他见一面。”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切记,他是邪公子身边的人,万不可与他起任何冲突。”既然与邪公子不好直接打交道,不如从他身边人入手,打好关系。城主深信,有些事,邪公子终究不可能全然置之不理,如此一来,自己的盘算也便能顺理成章地达成了。
“老奴明白该怎么做了。”李老躬身应下,再次行礼后,缓缓退出了大殿,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只留下城主一人,在檀香缭绕中沉思不语。
银钱帮总舵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着墙上悬挂的帮派令牌。张舵主将二哈在落凡山脉脚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禀报给总舵主后,总舵主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半晌才缓缓放下茶盏,沉声道:“看来咱们先前散布消息、推波助澜的法子,倒是起了些意想不到的效果。这邪公子藏得可真够深的,落凡山脉上头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竟能养出这等人物?”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如鹰:“此人与邪公子必有牵连,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沉吟片刻,总舵主语气愈发凝重,“此事得从长计议。看来邪公子并非咱们先前想的那般容易接触,既然如此,咱们就换条路走——从这人身上入手。”
他抬眼看向张舵主,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亲自跟上去,寻个恰当的时机与他接触,务必打好关系。邪公子这条大腿,咱们银钱帮必须牢牢抱住!唯有如此,咱们才能在汤城这波诡云谲的风浪里站稳脚跟,真正做到屹立不倒!”
“总舵主高瞻远瞩,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辱使命!”张舵主躬身领命,语气恭敬而坚定,随即转身大步退出房间,将总舵主的叮嘱牢牢记在心上。议事厅内,总舵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在盘算着什么。
这日,落凡山脉深处的四合院内,晨光透过稀疏的林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几分宁静。帅无邪立在阶前,望着不远处新搭起的两处鸡鸭棚——竹架扎得规整,茅草苫得严实,旁边还依着墙根搭好了一间猪圈,泥土地面被碾得平平整整。
他看着那个昔日不可一世的豺狼帮帮主,如今穿着粗布短褂,正佝偻着身子给新搭的棚子加固竹条,动作虽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踏实。帅无邪心里头那点别扭渐渐散了,对这“狗奴才”也顺眼了不少,没先前那般厌烦。
闲来无事,他忽然起了个念头,扬声道:“狗奴才!”
正忙活的汉子闻声回头,脸上沾着几点泥污,见帅无邪唤他,忙停下手里的活,躬身应道:“主人,奴才在。”
帅无邪缓步走过去,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你想不想重修脉术,再做回脉师?”
这话一出,狗奴才先是一愣,手里的竹条“啪嗒”掉在地上,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脸上血色瞬间涌上来,喉咙剧烈滚动了两下,声音都带着颤:“主人……您说什么?”
说不想,那是自欺欺人。他夜夜梦见自己运转脉力的日子,可当初为赎罪,是他亲手震碎了丹田,那钻心的疼至今记得清晰。难不成主人有法子让他重获脉力?
帅无邪将他眼底的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尽收眼底,心里自有盘算。这狗奴才如今只是个凡人,能做的事实在有限——就说搭这几间棚子,磨磨蹭蹭耗了好几天,效率低得可怜。更重要的是,他想再试试:当初传二哈脉以及隋厚莱与罗燕等人脉术时,自己的真气莫名涨了几分,就连传授小记恩道德经,自己的真气也有异动,若是再传这狗奴才一套法门,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这般想着,他故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邪色:“怎么,你不想?”
“想!奴才想啊!”狗奴才猛地膝头一软,几乎要栽倒,忙稳住身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可……可奴才丹田已碎,还能修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