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燕依旧以天山折梅手应对,身形辗转腾挪间,总能在剑光缝隙中寻得生机。她的掌法看似柔和,却总能精准地拍在对方剑脊的薄弱处,每一次触碰,都让林霜的剑势微微一滞。
这般拆了数十招,林霜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掌法仿佛天生克制剑法,无论自己如何变招,剑尖总会被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掌引偏,剑上的力道也如石沉大海般消散无踪。当她使出“观云七剑”中最迅疾的“流影”时,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罗燕心口,却见罗燕不退反进,左手如拈花般搭上剑刃,右手猛地拍出——并非攻向林霜,而是精准地印在剑柄与剑身的衔接处。
“铮!”一声锐响,林霜只觉虎口剧震,长剑竟脱手飞出,“笃”地一声钉在战台的红木柱上,剑尾还在嗡嗡震颤。
她望着钉在柱上的长剑,愣了片刻,随即坦然抱拳:“我输了。”语气里虽有遗憾,却并无不甘。取下柱子上的长剑后,她对着罗燕深深一揖,转身利落跃下战台。
三连胜!
战台之下,连那些原本不屑的帮派弟子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青衣十三楼的众人更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希望之火,越燃越旺。
罗燕立于战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方才的三连胜让她周身气度更胜,素白裙摆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竟有种遗世独立的凛冽。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粗豪的笑:“小姑娘倒是有几分能耐,让老夫来会会你!”话音未落,一道壮硕的身影已如铁塔般落在战台之上,震得台面都轻轻一颤。来者正是破戒堂的高手,先前那名刀疤壮汉的师兄,姓鲁名猛,脸上沟壑纵横,腰间骨饰叮当作响,周身脉力时而刚猛如雷霆,时而阴诡似毒雾,正是破戒堂亦正亦邪的路数。
“破戒堂鲁猛,领教姑娘高招。”他抱拳时,骨节发出“咔咔”声响,显然没把这个刚突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却也不敢轻敌——能连赢三场,绝非侥幸。
罗燕依旧淡然颔首:“请。”
鲁猛身形一晃便欺近身前,左手成拳带着焚沙城的燥热气劲直捣面门,右手却悄无声息探出,五指泛着青黑,正是“蚀骨爪”的阴招,刚柔并济,防不胜防。这正是破戒堂的难缠之处,正邪招式混杂交错,让人难辨虚实。
罗燕却不慌不忙,天山折梅手在她掌心流转自如。见对方拳风刚猛,她便以掌化力,如流水绕石般卸去大半劲道;待阴爪袭来,她又手腕翻转,指尖精准地扣住对方指节,顺势一拧——看似轻巧的动作,却恰好掐住了“蚀骨爪”发力的关窍。
两人交手数十招,鲁猛的招式越发狠辣,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似毒蛇窥伺,脉力中刚猛与阴毒交织,逼得战台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罗燕却始终步法稳健,掌法拆解得滴水不漏,她早已将破戒堂的路数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对方每一次变招,都在她预料之中。
酣战至第四十招,鲁猛猛地一声暴喝,左臂骤然膨胀,皮肤泛起青黑鳞纹,竟使出了压箱底的“裂石功”,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砸向罗燕。罗燕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陡然矮身,避开对方锋芒的同时,双掌齐出,如折梅断枝般精准地印在鲁猛小腹两侧的脉门处。
这一掌看似轻柔,却凝聚着巧劲,恰好震散了他运转的脉力。鲁猛只觉腹内一阵翻江倒海,周身刚猛的力道瞬间溃散,整个人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咚”地一声重重摔在台下三丈之外,半晌没能爬起来。
“破戒堂……败了!”万派盟执事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高声宣布了结果。
战台之下,彻底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青衣十三楼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竟能连克绝魂堂、明心阁、清澜剑派和破戒堂四大门派,硬生生将青衣十三楼从淘汰边缘拉了回来!
战台之下,青衣十三楼的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先前那点对罗燕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此刻个个红着眼眶,拼命拍着巴掌,叫好声浪几乎要掀翻半边天。“罗姑娘好样的!”“太厉害了!这掌法简直神了!”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几个长老都捋着胡须,脸上笑开了花。
红楼楼主刘川站在人群最前,望着战台上那道素白身影,眼中精光爆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心头忍不住翻腾:“这丫头若是我青衣十三楼的正式弟子,那该是何等幸事……”可念头刚起,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便是门中最顶尖的天才,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一月内,从非脉师一路飙升至二品,更能连败四大高手。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帅无邪,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指尖把玩着玉佩,仿佛台上的胜负与他无关。刘川心中愈发好奇:这邪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点石成金的能耐!
就在这时,战台另一侧传来一声慑人的低笑,血屠盟那名断了左臂、嵌着金属利爪的壮汉赵狂,正一步步踏上战台。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胸口刀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金属爪摩擦着石板,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显然是被罗燕的连胜激起了凶性。
“小丫头片子,有点意思。”赵狂舔了舔唇角的血渍,目光如饿狼般锁定罗燕,“可惜,遇上了我。”
罗燕神色微凝,这血屠盟的路数最为狠戾,先前连绝魂堂弟子都被他轻易重创,绝非易与之辈。她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起一缕精纯的脉力,静待对方出手。
赵狂猛地一声咆哮,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来,金属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罗燕咽喉,爪风里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竟隐隐能腐蚀脉力。罗燕不敢怠慢,天山折梅手施展开来,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利爪,同时寻机拆解对方攻势。
两人这一战,竟是打了足足百余个回合。赵狂的招式悍不畏死,招招都以命搏命,金属爪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显然是动用了某种燃烧脉力的禁术;罗燕则始终保持着冷静,将天山折梅手的拆解之术发挥到极致,时而引偏对方爪势,时而震散其脉力,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化险为夷。
酣战至第一百二十招,赵狂的动作已有些迟缓,眼中血丝密布,显然禁术的反噬开始显现。罗燕瞅准破绽,猛地欺近,双掌叠合,竟以掌背轻轻一磕对方金属爪的关节处。这一击看似轻柔,却恰好击中了那枚利爪的弱点,只听“咔嚓”一声,金属爪竟微微变形。
赵狂吃痛,攻势一滞。罗燕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旋起,右掌如折梅般重重印在他胸口刀疤处。这一掌凝聚了她全身脉力,看似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巧劲。
“噗——”赵狂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战台边缘,金属爪“哐当”落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是重伤垂危。
罗燕收掌而立,素白的衣裙上溅了几点血渍,却更显其身姿挺拔。她望着台下彻底失声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清晰:“承让。”
这一声落下,整个战台周围,竟是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此女竟能连克五派高手,硬生生将青衣十三楼从淘汰深渊拽了回来!
“青衣十三楼胜!”万派盟执事的声音穿透暮色,带着难掩的激动,“七号战台最终获胜帮派——守拙堂、青衣十三楼、血屠盟!”
战台之下,青衣十三楼的弟子们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相拥而泣。连日来的压抑与颓丧,在此刻尽数化作狂喜,连晚风都仿佛染上了几分雀跃。
其余战台的赛事仍在收尾,那些未能晋级的帮派弟子,只能眼巴巴望着名单,等待后续补赛的机会,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甘。
帅无邪立于人群外,望着战台上那面猎猎作响的“青衣十三楼”旗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此次升星,已是板上钉钉。明日所有赛事落幕,最终结果便会昭告天下,他心中那点悬着的念头,总算落了地。
兴致渐阑,他转身对着刘川抱拳:“刘老,在下这便告辞了。”
刘川连忙挽留:“邪公子何必急于一时?明日所有赛事结束,一同喝杯庆功酒再走不迟啊!”他望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实在不愿就此错过结交的机会。
帅无邪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了。在下出来已有月余,家中尚有俗务待理,是该返回了。”
“邪公子!罗燕姑娘!”旁边的隋厚莱与金氘秀快步上前,脸上满是不舍。他们深知帅无邪性情古怪,向来是说走就走,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声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