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杀机

帅无邪看着这两个曾被自己点拨过的青衣弟子，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们二人的华山剑法练得尚可，只是根基仍需打磨，千万别懈怠了。”想起与他们相识的寥寥数面，他心中微叹，暗自摇了摇头——这两二人，资质不错，就是性子还需历练。

刘川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怅然叹了口气，扬声道：“邪公子若日后路过半月城，务必来红楼坐坐，老夫扫榻相迎！”在他眼中，帅无邪早已不是什么神秘过客，而是值得仰望的高人。

帅无邪与罗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衣袂翻飞的残影。

金氘秀见刘川仍望着远方出神，忍不住劝道：“师尊，别望了。邪公子向来如此，来去匆匆，性子虽怪癖，却从无虚言。”

刘川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对二人道：“老夫瞧着，他对你们两个倒是多了几分上心。日后若有缘再见，务必好生相待，多与他亲近亲近——这般人物，能得他青眼，是你们的造化。”

隋厚莱与金氘秀对视一眼，重重颔首。晚风掠过战台，带着硝烟散尽的清冽，也仿佛捎来了青衣十三楼即将迎来的崭新未来。

迎着沉沉暮色，帅无邪与罗燕二人并肩离开了景云山。经过一星门派升星比赛这一番风波，帅无邪对眼前这方天地的认知愈发清晰——无论是玄妙莫测的脉师与脉术，还是落凡城内九大城池的格局，亦或是一星三流帮派间的纠葛纷争，都在他心中勾勒出更具体的轮廓。

罗燕亦是感触良多。半月城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远比磨城要繁华热闹得多，其间形形色色的人与光怪陆离的事，都让她大开眼界。此刻的她，已然有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意气，对修炼脉术、成为一名真正的脉师，也生出了更炽热的向往与更深刻的领悟。

“对了！到了半月城，你便独自闯荡去吧。想成真正的高手，就得吃旁人百倍千倍的苦。你可知晓那人榜？去挑战榜上高手，这般历练，修为才能突飞猛进！”帅无邪转头看向身侧的罗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听闻这话，罗燕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主人是要助自己快速变强。回想这一个月的种种，恍如隔世——初遇主人时，她还是磨城罗家那位娇纵蛮横的大小姐，仗着家族势大与父母溺爱，行事乖张，偏巧冲撞了主人。家族为替她出头，接连派人寻衅，却都被主人轻描淡写地制服。后来父亲为求自保，竟狠心将她抛弃。那时的她满心困惑，追着主人追问缘由，得到的却只有“实力”二字。

彼时的罗燕尚且懵懂，直到认帅无邪为主，习得《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天山折梅手，晋身为脉师，真正踏入脉术修炼之路，才渐渐懂了“实力”二字的千钧重量。而这场一星门派升星比赛，更让她切身体会到，在这江湖里，实力便是立足的根本，是一切尊严与底气的来源。

她怎会不知，主人是想让她少些依附，多些独立，早日独当一面。只是这一个月相处下来，纵然名义上是主仆，她心中却已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不舍。可主人既有吩咐，她身为婢女，唯有遵从。罗燕用力攥了攥拳，重重点头：“主人！那……奴婢何时才能回到您身边伺候？”

“等你真正变强了，有缘自会再见。”帅无邪轻轻摇了摇头。在他心中，与罗燕的主仆关系，更多是为了惩戒她当初的无礼，磨一磨她的骄纵心性，让她看清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寻回真正的自我罢了。他从未想过要将她长久留在身边侍奉。

两日后，帅无邪与罗燕已踏上半月城的青石板路。人潮熙攘的街口，成了二人分道扬镳的起点。罗燕望着帅无邪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抹白色衣袂在往来人群中渐渐淡去，鼻尖猛地一酸，心头竟涌上与当初被家族抛弃时相似的空落。

但这一次，她眼中没有迷茫，只有灼灼的光。一个坚定的念头在胸中翻涌：待自己真正变强，定要寻回主人，重回他身边侍奉。她望着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用力咬了咬下唇，低声却字字清晰地默念：“主人，您等着燕儿！燕儿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变强，绝不让您失望！”

另一边，帅无邪离开罗燕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窥伺，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却在他凝神感应的刹那便消失无踪。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街道上车马川流，摊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交织成喧嚣的网，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目光的源头。

他轻嗤一声，摇了摇头，不再深究。转身拐进另一条巷道，朝着汤城的方向行去。出来这些时日，胸中积郁的烦躁早已散去，如今只想着返回落凡山脉那座清静的四合院。脚下的路渐趋僻静，远处的城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帅无邪的身影在僻静巷道里被暮色拉得忽长忽短，月白的衣摆扫过积着薄尘的青石板，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寂静里投下几粒沙砾。

忽然，他脚步微顿。方才那道窥伺的目光并未彻底消散，反倒像附骨之疽般，隔着层层叠叠的屋舍与袅袅炊烟，若有若无地缀在身后。这感觉极是微妙——对方显然深谙隐匿之道，连脉术运转的波动都收敛得如同枯叶融于秋泥，不露半分痕迹。

“既然来了，何必藏着？”帅无邪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石子，穿透了巷道里呜咽的风鸣。

静默片刻，右侧高墙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清脆得像碎冰撞在玉盏上：“邪公子好敏锐的感知。”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如柳絮般从墙头飘落，落地时竟没激起半分尘土，仿佛与周遭的暮色融为了一体。来人身形清瘦，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脸上覆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眼底却藏着与笑意截然不同的锐利，像蛰伏的鹰隼。

帅无邪侧目打量对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眸光微沉：“阁下跟着我，所为何事？”

灰袍人抬手抚过面具边缘，指腹划过冰冷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有人出一万银币买你人头！”

“哦？你是杀手？”帅无邪眉毛一挑，心头泛起几分疑惑。自己何时结下这等深仇，竟值得人花如此价钱取命？他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是郑虎？他摇了摇头，暗道不可能，那等货色断无这等财力。那么是豺狼帮？又或是罗家？思索间，只觉豺狼帮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自己个月前才挑了他们半个帮派，结下的梁子不可谓不深；至于罗家，虽有家底，但若说为了先前那点过节便动此杀心，倒也未必。

“哈哈哈！邪公子果然聪明！”灰袍人朗声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带着几分肆无忌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帅无邪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是么？”灰袍人语调骤变，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一动！整个身影在暮色里只留下道道残影，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凌厉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像骤然收紧的网。

帅无邪眼睛一眯，前世在两极炼狱摸爬滚打的岁月，早已让他的感知变得超乎常人。几乎在对方动的刹那，他便捕捉到了那道袭来的劲风，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侧，如同风中的芦苇，轻巧地避开了灰袍人势如惊雷的攻势。

两人身影交错，速度快如闪电，衣袂翻飞间带起呼啸的风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灰袍人一击落空，毫不停滞，手腕翻转间，三枚淬了幽蓝光泽的短镖已如毒蛇出洞，分袭帅无邪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镖尖划破空气的锐啸，在狭窄的巷道里格外刺耳。

帅无邪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陀螺般旋开半尺，短镖擦着他月白的衣袍飞过，“笃笃笃”钉进身后的土墙，镖尾兀自震颤，墙灰簌簌落下。他目光一凝，这杀手的招式狠辣刁钻，显然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练出的杀招。

“有点意思。”帅无邪运转体内真气，心中呢喃道。

灰袍人见状，面具下的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脉气的精纯，远超寻常脉师，当下不敢怠慢，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柄软剑，手腕一抖，剑身在暮色中亮起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帅无邪下盘。

“太慢了。”帅无邪轻笑一声，不退反进。在对方剑势将成未成之际，他探出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软剑剑身。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巧劲，恰好点在剑脊最薄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