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惊鸿

罗燕垂着的眼帘轻轻颤了颤，素白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而一旁的红楼楼主刘川正望着战台出神，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接连失利让他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但看到帅无邪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头莫名一动——这位深不可测的邪公子，此刻的淡然绝非故作镇定。刘川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希望重新拢起，目光沉沉地落在罗燕身上。

这丫头跟着帅无邪虽然时间不长，看似只是个端茶递水的婢女，可谁也说不清，她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眸里，到底藏着多少本事。或许，青衣十三楼的转机，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婢女身上。

罗燕足尖轻点，如一片柳叶般飘上战台时，九大城池的看台上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青衣十三楼是没人了吗？竟派个黄毛丫头上来凑数！”绝魂堂那边率先有人拍着大腿狂笑，“这小丫头片子，脉力弱得像风中残烛，怕是连二品脉师的门槛都没摸到吧？”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戏谑，“莫不是来给咱们唱曲儿解闷的？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挨不住一招就得哭着喊娘！”

嘲笑声浪翻涌着拍向战台，罗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耳尖泛起薄红。可还没等众人笑够，她忽然抬眸，眼底那抹怯懦瞬间褪去，周身脉力如沉睡的溪流骤然苏醒——淡青色的光晕自她体内弥漫开来，随着一声极轻的嗡鸣，脉力波动竟稳稳跃过二品脉师的界限！

“这下，该达到上场的要求了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喧嚣的清亮，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嘲笑者脸上。

看台上的哄笑戛然而止，众人皆是瞠目结舌。谁也没料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婢女竟能在战台上当众突破。罗燕望着台下瞬间僵住的面孔，心头那股被轻视的郁气终于散了些——昨夜帅无邪特意叮嘱她压制修为，说今日自有妙用，她便咬着牙将即将冲破界限的脉力死死摁在体内，任凭旁人如何打量都只作怯懦模样。方才那些刺耳的嘲笑，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让她想起被家族抛弃时的冷言冷语。

自她认帅无邪为主一个月来，蒙他传授脉术，从一个连脉力都感应不到的弃女，一步步走到今日，早已不是任人轻贱的模样。她暗暗攥紧拳头：今日，便要让这些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该被轻视的！

“临时突破又如何？”绝魂堂那名憋着一肚子火的弟子猛地跃上战台，玄色劲装下的拳头青筋暴起，“根基定然虚浮得很！正好，我绝魂堂便替青衣十三楼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他显然是想借着收拾这个小丫头，发泄没能晋级的怒火，更想让青衣十三楼彻底沦为笑柄。

罗燕抬眸看他，眼底已无半分怯懦，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光。这两日她在台下观战时，早已将各派脉术的路数在心里模拟了百遍千遍，绝魂堂那阴毒的爪法，更是烂熟于心。

“请指教。”她微微颔首，看似恭敬，指尖却已悄然凝聚起一缕凝练的脉力。

绝魂堂弟子见罗燕立在原地不动，只当她吓傻了，狞笑一声便扑了上来。他双爪成钩，漆黑的脉力如墨汁般在指尖翻涌，正是那招阴毒的“灭魂爪”，直取罗燕面门，显然没打算留手。

就在爪风即将及体的刹那，罗燕忽然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天山折梅手，你接得住吗？”

话音未落，她身形陡然旋起，素白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看似轻柔的手掌竟如折梅般精准地搭上对方手腕。这掌法她虽只学了近一月，从未真正与人交手，可帅无邪早已言明，此掌最擅拆解天下招式，加之这两日在台下将绝魂堂的爪法模拟了无数遍，对方的招式于她而言，早已没了半分秘密。

绝魂堂弟子只觉手腕一麻，那股阴寒脉力竟如脱缰野马般不受控制，硬生生被对方的掌力引偏。他心头大骇，急忙变招，左爪改抓为拍，带着破空锐响袭向罗燕肋下。可罗燕的手掌仿佛长了眼睛，总能抢先一步落在他招式的破绽处，或引或卸，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让他的狠招落空，脉力耗损大半。

不过十个回合，战台上的局势已彻底逆转。绝魂堂弟子被罗燕的掌法缠得浑身别扭，每一招都像打在棉花上，力道全失。他又急又怒，猛地一声嘶吼，拼尽残余脉力拍出双掌，却被罗燕借势一牵一带，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罗燕旋身避开，反手一掌印在他后心——这一掌看似轻柔，却凝聚着巧劲，正打在他脉力运转的节点上。

“噗——”绝魂堂弟子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战台之下一片死寂，方才还在嘲笑的各帮派弟子，此刻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那名绝魂堂弟子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罗燕收掌而立，素白的衣裙在风里轻轻飘动，她望着台下那些震惊的面孔，眼神平静无波。这一巴掌，不仅打在绝魂堂弟子脸上，更打醒了所有看轻她的人——一个月的修行，一场从未有过的实战，却凭着对招式的通透理解和精妙掌法，干净利落地赢了。

“承让。”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得意，却让台下众人的脸颊，都隐隐泛起了热意。

“姑娘好俊的掌法！我明心阁弟子，愿讨教一二！”一声清朗话音自人群中响起，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翩然跃上战台。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温润，正是明心阁弟子，方才绝魂堂弟子逞凶时，便是他同门惨遭重创。

青年对着罗燕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在下明心阁周砚，姑娘请。”

罗燕亦微微颔首：“请。”

话音未落，周砚已动。他双掌轻旋，一股柔和却绵密的脉力如流水般铺展开来，正是明心阁招牌的“柔水诀”。掌风拂过，竟带着几分安抚心神的暖意，招式看似舒缓，却暗藏层层变化，正是“以柔克刚”的路数。

罗燕不慌不忙，足尖轻点，身形如弱柳扶风般避开掌风，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微屈，正是天山折梅手的起手式。无论周砚的掌法如何变幻，或如溪流淌转，或如浅滩漫漶，她的手掌总能精准地搭上对方的脉路，轻轻一引一带，便将那股柔和的力道卸去大半。

十多个回合下来，周砚额角已渗出薄汗。他越打越是心惊——自己这套“柔水诀”练了十余年，自以为已得其中精髓，可在对方掌下，竟如泥牛入海，所有变化都被预判得清清楚楚。罗燕的掌法看似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拆解万物的至理，无论他如何变招，总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又拆数招，周砚一记“浪卷浮萍”拍向罗燕肩头，掌风陡然加速。罗燕却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已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往前一带。周砚只觉一股巧劲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堪堪退到战台边缘才稳住脚步，袍角已悬在了台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对方指尖轻触的脉门，忽然摇头苦笑，对着罗燕拱手：“姑娘掌法神妙，在下甘拜下风。”

罗燕收掌后退半步，并未赶尽杀绝。周砚虽受了些震荡，却只是轻伤，并无大碍。

看台上再次响起低低的惊叹——连以精妙脉术见长的明心阁弟子都败了，这个青衣十三楼的女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藏着这般惊人的本事！

战局逆转至三负两胜，青衣十三楼的弟子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先前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扫而空。想起往日里总因罗燕是婢女而轻视她，此刻个个脸上都泛起愧色，有人忍不住低声自语：“原来……罗姑娘竟有这般本事，是我等有眼无珠了。”

战台之上，罗燕身姿挺拔，素白的衣裙在晚风里轻轻扬起。她抬眸扫过台下各帮派弟子，朗声道：“还有谁来领教我的天山折梅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气，先前的怯懦早已荡然无存。

“我清澜剑派，愿领教姑娘高招！”一声清脆女声自人群中响起，一名身着湖蓝剑裙的女子足尖点地，如飞燕般掠上战台。她腰间悬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眉眼间带着清澜剑派特有的磊落之气，正是门中颇有名望的女弟子林霜。

“清澜剑派林霜，请姑娘赐教。”她对着罗燕抱拳，礼数周全，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好胜心——能连克两派高手，这小丫头定有过人之处。

罗燕颔首：“请。”

林霜手腕轻旋，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秋水般泼洒开来，正是清澜剑派的“观云七剑”。她剑势灵动，时而如流云绕峰，时而如飞瀑坠崖，剑风里带着清波涤荡的澄澈之气，招招都光明正大，却又暗藏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