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动。战台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无形之力隔绝,只剩下风拂过衣袂的轻响。忽然,那绝魂堂弟子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十指成爪直取对方咽喉,指尖的黑布下竟隐隐透出暗红,显然淬了剧毒。
青衣十三楼弟子眼神微凝,不退反进,手腕轻抖间,腰间玉佩忽然崩裂,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如暴雨般射出。同时他身形急转,青衣长衫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毒爪。
这般一来,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绝魂堂弟子的爪法阴毒狠辣,招招不离要害,爪风扫过石板,竟留下一串串焦黑的痕迹;青衣十三楼弟子则仗着身法灵动,时而以银针牵制,时而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匕反击,银芒与黑影在战台上交织,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激斗上百回合后,两人都已见了汗。绝魂堂弟子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一声尖啸,周身脉力骤然沸腾,竟不顾自身防御,硬生生挨了对方一记短匕,同时双爪狠狠嵌入对方肩头。
青衣十三楼弟子闷哼一声,肩头瞬间涌上黑紫,显然中了剧毒。他强撑着想要后退,却被对方死死扣住,只见那绝魂堂弟子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猛地发力将他甩倒在地。
“噗——”青年喷出一口黑血,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站起。绝魂堂弟子缓缓收回染血的双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嘶哑如磨铁:“承让。”
战台之下,绝魂堂众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快,而其余帮派的人则再次沉下了脸——这关键一局,终究还是绝魂堂赢了。
刘川眉头紧锁,见青衣十三楼弟子肩头黑紫蔓延,忙喝令手下:“快把这位兄弟扶下去,取解毒丹来!”两名弟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那名青年,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显然剧毒已开始攻心,一行人匆匆往后台疗伤处赶去,留下战台中央那抹阴冷的黑影。
下一场战鼓声擂动,绝魂堂弟子尚未退下,焚沙城守拙堂的人已踏着黄沙般厚重的步伐登台。来者是个身着土黄色麻衣的中年汉子,双手布满老茧,眼神沉静如古井,腰间别着柄厚重的铁尺,一看便知是走刚猛路子的硬手。
“守拙堂,王奎。”他声如洪钟,抱拳行礼,礼数周正却无半分畏缩。绝魂堂弟子冷哼一声,指尖黑布无风自动,显然懒得废话。
战台之上,两人甫一交手便显露出截然不同的路数。守拙堂弟子的铁尺舞得如铜墙铁壁,每一击都带着焚沙城特有的燥热气劲,呼呼作响;绝魂堂弟子则身形飘忽,爪法阴毒,总在铁尺缝隙中钻营,试图寻机下杀手。半刻钟光景,二人已交锋百余招,铁尺与爪影碰撞出串串火星,台下看客只觉眼花缭乱,连大气都不敢喘。
酣战至酣处,王奎猛地一声低喝,铁尺陡然横挥,竟使出守拙堂绝学“愚公移山”,招式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路径。绝魂堂弟子瞳孔骤缩,情急之下竟以左臂硬接,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骨裂声隐约可闻。他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旋身,右爪如毒蛇出洞,狠狠抓在王奎肋下——那里正是铁尺防御的死角。
王奎闷哼一声,铁尺顿时失了准头。绝魂堂弟子眼中闪过狠厉,得势不饶人,双爪交替猛攻,硬生生将对方逼至战台边缘。最后一记“锁魂爪”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发力一甩,王奎踉跄着跌出战台,铁尺“哐当”落地。
“绝魂堂胜!”
战台之下,绝魂堂众弟子顿时爆发出震天喝彩,个个面露狂喜,有人甚至忍不住挥拳砸向身旁立柱。六场战罢,他们已稳稳拿下四胜,只需再下一城,此次九进五的赛事便算彻底功成。为首那名黑衣长老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第七场战鼓擂响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绝魂堂登台的是名面色苍白的青年,嘴角总挂着抹诡异的笑,周身脉力阴冷得几乎要凝出霜花。而当听风城血屠盟的人踏上战台时,连绝魂堂自己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来者是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胸口布满狰狞的刀疤,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竟镶嵌着枚闪烁红光的金属利爪,周身弥漫的血腥气隔着三丈都能闻到。
“血屠盟,赵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绝魂堂弟子,像在打量一块待宰的肉。同为邪派,血屠盟的狠戾却比绝魂堂更甚,江湖中素有“宁遇阎王,不碰血屠”的说法。
两人交手不过数十招,台下众人便看出了端倪。绝魂堂弟子的阴寒脉力撞上对方的血腥气劲,竟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赵狂的金属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神魂的锐啸,招式没有半分花哨,却招招致命。第三十七招时,赵狂猛地欺近,金属爪带起道血光,精准地撕裂了对方的脉力防御。绝魂堂弟子惨叫一声,被爪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战台立柱上,滑落在地时已只剩半口气息。
“血屠盟胜!”
执事的喊声落下,绝魂堂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那名黑衣长老紧握的拳头“咔嚓”作响,指节泛白——煮熟的鸭子,竟在最后关头飞了?
绝魂堂众人心头虽压着血屠盟那一战的阴霾,却未彻底泄气。最后一场对战断岩城仁善门,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拿下这一局,仍能踩着晋级线喘息。
战台上,绝魂堂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来者是仁善门的一名白袍修士,面容温和,手中握着柄桃木剑,剑穗上系着枚小小的平安符,周身脉力纯净如泉,与绝魂堂的阴戾气息恰成反比。仁善门虽不以搏杀见长,却以“仁心术”闻名,脉力中带着安抚心神的暖意,最能克制阴邪功法。
“绝魂堂李默,请指教。”这次,连一向狂傲的绝魂堂弟子都收敛了戾气,抱拳时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白袍修士微微一笑,桃木剑轻扬:“仁善门苏清,点到即止。”
交锋甫一开始,李默便祭出了压箱底的“三阴爪”,黑气缭绕的指尖直取对方心口,招招都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苏清却不慌不忙,桃木剑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线,剑风过处,竟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将那股阴寒脉力层层化解。
数十招过后,李默的额角已渗出冷汗。他发现对方的脉力看似温和,却如绵密的蛛网,无论自己的爪法多刁钻,总能被轻轻巧巧引偏。更让他心焦的是,每一次脉力碰撞,体内的阴寒之气都会被对方的暖意消融几分,力道竟越来越弱。
当苏清使出“仁心七式”中的“春风化雨”时,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半轮明月,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战台。李默只觉一股暖流涌来,四肢百骸都泛起酥麻,三阴爪的黑气如冰雪般消融,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脚下一滑,竟直直跌向战台边缘。
“承让了。”苏清收剑而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默趴在战台边缘,望着台下同伴们瞬间灰败的脸色,终于明白——最后一线希望,也彻底落空了。按照规矩,赢四场输四场的他们,只能被淘汰出局。
绝魂堂众人沉默地走下观礼台,黑衣长老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格外长。“别垂头丧气的。”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股狠劲,“接下来还有坐擂战,他们想顺顺利利晋级?没那么容易。多啃下几场,把那些伪君子都拖下水,让他们陪着咱们一起耗!”
众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一点暗光,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咯吱作响。就算不能晋级,也得让那些门派尝尝骨头渣子的滋味。
随着午后的战台依旧蒸腾着未散的热浪,各城门派轮流坐庄,一场场对决打得难解难分。铁尺崩裂的脆响、长剑破空的锐鸣、掌风撞碎气劲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直到夕阳斜斜掠过战台石柱,将影子拉得老长,已是酉时。
最后一轮坐擂的旗帜缓缓升起,绣着“青衣十三楼”五个字的墨色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接连三场对决,青衣十三楼的弟子皆是苦战到最后一刻,却终究憾负。战台之下,十三楼的众人个个垂头丧气,有人将拳头狠狠砸在石阶上,指节泛白:“还是不行吗……每年都是这样,差一口气……”连最沉稳的红楼楼主刘川都蹙着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按照这局势,怕是又要和往年一样,止步于晋级边缘。
就在这时,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响动。帅无邪指尖把玩着枚玉佩,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众人,最后落在身旁的婢女罗燕身上。他眼尾微挑,极快地朝她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没有焦灼,反倒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