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本该是春暖花开，却意外地下起了连绵的雨。湿漉漉的空气里，祁星云和舒池清的关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

起因很小——舒池清收到哈佛大学的访学邀请，为期一年。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舒池清把邀请函放在餐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祁星云正在泡茶，热水壶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收到的邮件。"舒池清推了推眼镜，"我还在考虑。"

雨滴敲打着窗户，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祁星云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驱不散突然的沉默。

"你应该去。"良久，祁星云说。

舒池清抬起头："你真的这么想？"

祁星云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阳台，茉莉花在雨水中低垂着头，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

那天晚上，他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没有互道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雨一直下。舒池清开始准备访学的材料，书桌上堆满了英文申请表和推荐信。祁星云的项目也到了攻坚阶段，常常在实验室待到深夜。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屋檐下，却鲜有交集。

有个周五晚上，祁星云难得准时下班。他特意绕路去买舒池清最爱的那家甜品，回到家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系里有研讨会，晚归。"

祁星云把已经融化的甜品放进冰箱，独自吃了晚饭。雨声淅沥，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十一点，舒池清才回来。他浑身湿透，眼镜上蒙着一层水汽。

"怎么不打伞？"祁星云递过毛巾。

"忘了。"舒池清接过毛巾，却没有擦，"今天导师说，哈佛那边希望我尽快决定。"

祁星云动作一顿："你怎么说？"

"我说需要考虑。"

空气又陷入沉默。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

第二天是周末，雨依然没停。舒池清在书房整理资料，祁星云在客厅看论文。午饭后，舒池清突然说："我们谈谈吧。"

他们在阳台坐下。雨中的茉莉花散发着潮湿的香气。

"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舒池清轻声说。

祁星云看着窗外："我不能这么自私。"

"可是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祁星云转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又一年的分别。"

这句话让舒池清愣住了。他这才明白，祁星云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害怕。害怕重演那些隔着时差的日子，害怕在深夜独自醒来，害怕错过彼此生命中的重要时刻。

"记得我在波士顿的时候吗？"祁星云继续说，"有一次你发烧，我只能隔着屏幕干着急。那种无力感，我不想再经历了。"

舒池清想起那个深夜。他高烧不退，却坚持要和祁星云视频。屏幕那端的人急得眼眶发红，却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舒池清轻声说，"我没想到..."

"你不需要道歉。"祁星云握住他的手，"我只是需要时间调整。"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细碎的光斑。茉莉花在雨后的阳光下舒展着枝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好好谈了谈。舒池清坦诚了自己的犹豫——他确实想去，但又舍不得离开祁星云。祁星云也承认了自己的恐惧——他支持舒池清追求梦想，却害怕距离会再次成为他们的阻碍。

"我们都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了。"祁星云说，"这一次，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舒池清靠在他肩上："怎么做得更好？"

"每天视频，每周写信，每个月飞去看你。"祁星云数着，"而且只有一年，很快的。"

舒池清笑了："听起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当然。"祁星云亲了亲他的发顶，"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二天，舒池清回复了哈佛的邮件，接受了邀请。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反而觉得轻松了。

五月初，舒池清开始上英语强化课。祁星云主动承担了所有家务，还特意学了几个新菜式。

"我要把你养胖一点，"他一边炒菜一边说，"免得你去美国饿瘦了。"

舒池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常珍贵得让人想落泪。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某个周末，他们一起整理行李。舒池清执意要带那盆茉莉的幼苗，说要让它在波士顿继续开花。

"还要带这个。"祁星云把一本相册塞进行李箱，里面全是他们的合照。

最旧的一张是高中毕业时在校门口的合影，最新的是一周前在阳台的自拍。十年光阴，都浓缩在这本相册里。

临走前夜，他们相拥而眠。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为舒池清的睡颜镀上一层银辉。祁星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在心里许下承诺：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守护这份感情。

第二天在机场，他们没有说太多告别的话。一个拥抱，一个轻吻，还有彼此眼中坚定的光。

"到了给我消息。"祁星云说。

"每天都会。"舒池清承诺。

飞机起飞时，祁星云站在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那架载着他爱人的飞机冲上云霄。这一次，他没有伤感，只有期待——期待更好的重逢。

回到家，阳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祁星云给花浇了水，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封信。

"亲爱的池清：

此刻你正在飞往波士顿的航班上，而我坐在我们共同的书房里给你写信。

阳台的茉莉开花了，香气和你在时一样..."

【二十六】梅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