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一天,舒池清的座位空了。
祁星云站在文科一班门口,看着那个靠窗的座位。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经常挂在一旁的深蓝色围巾也不见了。
"舒池清昨天就离校了。"班长看见他,好心解释道,"保送手续都办完了,他说不想影响大家期末复习。"
祁星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记得舒池清说过下学期才走,没想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期末考试那几天,祁星云总是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寒假第一天,祁星云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是一本精装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扉页上有一行清秀的字迹:
"于是我们继续前行,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F.S.菲茨杰拉德"
祁星云认得这是舒池清的笔迹。他把书翻来覆去地看,再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字。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舒池清站在雪地里,围着他送的那条深蓝色围巾,对他笑着说:"再见。"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寒假过得格外漫长。祁星云每天都会路过舒池清家楼下,那扇窗户始终暗着。有一次他遇见舒池清的母亲,对方客气地告诉他,舒池清提前去北京参加培训了。
"他让我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舒妈妈说着,递给他一个纸袋,"这是池清留给你的。"
纸袋里装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笔记,是高二时舒池清生病,祁星云熬夜帮他补的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对不起,还有,谢谢。"
祁星云拿着那本笔记,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除夕夜,巫城下起了大雪。祁星云站在窗前看烟花,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新学期开始,文科一班的靠窗座位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偶尔还会提起舒池清,但次数越来越少。论坛上关于"星池"的帖子也渐渐沉了下去,被新的八卦取代。
三月的一个午后,祁星云在图书馆偶然发现了一本舒池清借过的书。借书卡上还有舒池清的名字,工整清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在那本书里发现了一张书签,上面写着:"巫城的春天,应该快来了吧。"
祁星云把书签放回原处,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四月初,祁星云收到了南京大学的预录取通知。他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舒池清,才发现自己早就屏蔽了有关他的一切,微信对话框早已尘封许久。
他想起那个雪夜,舒池清说:"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现在想来,那不仅是建议,更是一个预言。
五月的毕业典礼上,校长念到舒池清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祁星云坐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缺席的存在"。
典礼结束后,他在礼堂门口遇见了林叙。
"池清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林叙递给他一个信封,"他本来想亲自来的,但是……"
"但是不想见我。"祁星云接过信封,语气平静。
林叙沉默了一会儿:"祁星云,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祁星云反问,"是他不告而别,还是他连一句再见都不肯当面说?"
林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祁星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舒池清站在北大未名湖畔,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希望你在南京一切都好。"
祁星云把照片收好,抬头看向天空。巫城的春天终于来了,樱花开了满树,可他等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有些离别,甚至来不及说再见。就像那个雪夜,他们都以为还会有明天,却不知道那已经是最后一面。
祁星云走出校门,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们共同度过了三年时光的校园。
樱花纷飞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光荣榜前,梨涡浅现,对他说:"早。"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等不到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