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天来得比巫城晚些。

祁星云抱着物理课本穿过南大的梧桐道，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这是他来南京的第三个月，一切都已熟悉，却又始终陌生。

"祁星云！"室友从后面追上来，"文学院那个小学妹又托我给你带信了。"

祁星云接过粉色的信封，看也没看就塞进书包："下次直接帮我拒了。"

"你这人真是……"室友摇头，"来大学三个月，拒绝的女生都快凑成一个班了。"

祁星云没接话。路过公告栏时，他停下脚步——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的决赛名单里，舒池清的名字赫然在列。

照片上的舒池清穿着白衬衫，笑容得体，梨涡依旧，眼神却比高中时更加疏离。祁星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室友催促才离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舒池清站在未名湖畔，而他站在紫金山下，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醒来时，手机显示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地打开很久没用的高中论坛，发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匿名】：在北大看到舒学长了，还是那么帅！

配图是舒池清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手边摊着厚厚的文学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美好得不真实。

下面的回复都在感叹舒池清的变化，有人说他更成熟了，有人说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女生。

祁星云关掉论坛，打开word文档开始写物理作业。键盘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在文档末尾打下一行字：

"南京的梧桐叶落了，你看见了吗？"

然后又默默删去。

第二天是周末，祁星云去了先锋书店。在外国文学区，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心跳骤然加速。那人转过身，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怎么了？"同行的高中同学宋简问。他也在南京读书，偶尔会来找祁星云。

"没什么。"祁星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追忆似水年华》——这是舒池清最爱的书，"看错了。"

结账时，店员递给他一个书签："这是店里的活动，可以写给重要的人。"

祁星云拿着书签犹豫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写。

十一月底，祁星云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在去赛场的路上，他刷到舒池清发的朋友圈：

"加油。"

定位在北京，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决赛现场。

那一刻，祁星云突然觉得，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高中时代有过最近的距离，如今却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物理竞赛结束后，祁星云特意在北京多留了一天。他去了北大，走在未名湖畔，想象着舒池清每天经过这里的样子。

"祁星云？"

他转身，看见林叙站在不远处。

"真是你。"林叙笑着走近，"来找池清？"

"来比赛。"祁星云语气冷淡。

林叙打量着他："池清在文学院有讲座，要去找他吗？"

祁星云摇摇头："不用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林叙叫住："星云，池清他……其实一直很在意你。"

祁星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北大中文系吗？"林叙继续说，"因为那是他真正的梦想。他说过，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祁星云握紧拳头："他走的那天，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他是怕说了就走不了了。"林叙叹了口气，"你们啊……"

后面的话祁星云没听清。他快步离开，像是要逃离什么。

那天晚上，祁星云在酒店房间里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舒池清：

南京的梧桐叶很好看，但比不上巫城的樱花。

希望你在北京一切都好。

——祁星云"

他把信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这封信，他终究没有寄出去。

回南京的飞机上，祁星云望着窗外的云海。他想起高三那个春天，舒池清站在樱花树下，对他说："有些花注定要凋零，但盛开过就很好。"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懂了。

有些相遇注定要别离，有些心情注定要深埋。就像这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再见。

飞机降落时，南京正在下雨。祁星云打开手机，看到舒池清更新了朋友圈：

"北京下雪了。"

配图是未名湖畔的初雪。

他在下面评论："南京下雨了。"

一北一南，一场雪，一场雨。就像他们，在不同的城市，过着再不相交的生活。

祁星云关掉手机，走进南京的雨里。雨滴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这个冬天，他们都在各自的城里，独自面对着不同的天气。

【十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