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寒冬

祁星云那个澄清帖子发出的第二天，巫城一中的论坛依旧热闹，但两个当事人之间却结了一层冰。

这一周里，他们在走廊遇见过三次，食堂遇见过两次。每次舒池清都微微侧身，用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避开视线交汇。第三次相遇时，祁星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

"借过。"舒池清轻声打断，抱着书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缕熟悉的洗衣液清香。

祁星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突然想起高二那年舒池清生病，他翘课翻墙去买药，回来时舒池清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以后别这样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懂了。

周五的数学课，祁星云被老师叫到黑板前解题。他握着粉笔，余光瞥见窗外——舒池清站在走廊里，雪花落在他深蓝色的围巾上。那是去年祁星云送他的生日礼物。

林叙从走廊另一端走来，递给舒池清一个文件袋。舒池清接过时，手指微微蜷缩，像是不太情愿，却又不得不接。

那道函数题最终解错了。祁星云站在黑板前，看着自己写错的公式，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放学后，祁星云绕路去了舒池清常去的那家书店。玻璃窗上凝结着雾气，他看见舒池清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北京高校指南》。

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舒池清伸出手指，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一个星星，又很快用手掌抹去。

祁星云在街对面站了很久，直到书店打烊。舒池清推门出来时，围巾没有系好，一截搭在肩上。他抬头看见祁星云，动作顿了一下。

"有事？"舒池清先开口，声音比落雪还轻。

祁星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里面是最新版的英语词典，他跑了好几家书店才买到。

舒池清没有接："不用了。"

"听说北京冬天很冷，"祁星云固执地举着盒子，"你总是忘记戴手套。"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舒池清终于接过盒子，指尖冻得发红："谢谢。"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雪花在光柱中飞舞。

"保送的事，"祁星云打破沉默，"恭喜。"

"嗯。"舒池清低头看着积雪，"下学期就走。"

走到分岔路口，舒池清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祁星云看着他围巾上沾着的雪花，突然说："我可能会报考南京的大学。"

舒池清的手指微微收紧，盒子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南京很好。"他说。

"是啊，"祁星云笑了笑，"离北京很远。"

这句话让舒池清猛地抬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祁星云打开电脑。论坛里还在热议他们的"决裂"，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任何帖子。

他点开和舒池清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一周前。往上翻，是无数个深夜的对话，讨论数学题，抱怨作业，分享好听的歌。

他选中所有记录，按下删除键。

窗外，雪还在下。祁星云想起舒池清在玻璃上画的那个转瞬即逝的星星，突然明白——有些距离，不是他想跨越就能跨越的。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舒池清打开那个盒子。词典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祁星云熟悉的笔迹：

"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舒池清看着那张字条，很久很久。最后他轻轻合上词典，把它放进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底层。

雪花还在不停落下，覆盖了所有的痕迹。这个冬天，他们都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