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池清从北京回来的那天，巫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祁星云站在出站口，看着舒池清拖着行李箱从闸机里走出来。一个月不见，他好像又清瘦了些，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面试怎么样？”祁星云接过他的行李箱。

“还好。”舒池清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要来接你吗？”祁星云笑了笑，“最好的朋友当然要说话算话。”

“最好的朋友”这个词让舒池清的动作顿了顿，但他很快恢复如常：“谢谢。”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飘雪的街道上。雪花无声地落下，在他们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其实……”舒池清突然开口，“我通过面试了。”

祁星云停下脚步：“真的？恭喜。”

“嗯。”舒池清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如果接受保送，下学期就要去北京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祁星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那不是很好吗？你一直想去北京。”

“是很好。”舒池清的声音很轻，“只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片雪花便融化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二天，保送的消息就在学校里传开了。论坛上到处都是讨论舒池清要离开的帖子，有人说他要去北大，有人说清华，甚至有人贴出了他在北京参加面试时被拍到的照片。

“祁哥，舒神真要走了？”宋简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舒池清在北大校门口的照片。

祁星云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嗯。”

“那你怎么办？”宋简压低声音，“论坛上都说你要失恋了。”

“别胡说。”祁星云皱眉，“我们只是朋友。”

话虽这么说，但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放学时，他特意绕到文科一班，却看见舒池清被一群同学围着，大家都在祝贺他保送成功。

“池清，去了北京可别忘了我们啊！”

“以后就是北大学子了，真厉害！”

舒池清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祁星云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惫。

等人群散去，祁星云才走上前：“晚上一起吃饭？给你庆祝。”

舒池清摇摇头：“抱歉，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这是祁星云第一次被他拒绝。他看着舒池清收拾书包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遥远。

就在舒池清准备离开时，林叙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池清。”林叙笑着走进来，“听说你保送成功了？恭喜。”

舒池清的表情有些僵硬：“谢谢学长。”

“我订了餐厅，给你庆祝一下？”林叙自然地搭上舒池清的肩膀，“正好跟你聊聊北京的情况。”

这个动作让舒池清明显地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林叙的手：“抱歉学长，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林叙的笑容淡了些：“是因为他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祁星云。

“不是。”舒池清的声音很轻，“我只是真的累了。”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教室，甚至没有看祁星云一眼。

林叙走到祁星云面前，叹了口气：“看到了吗？他还是老样子，一遇到这种事就逃避。”

祁星云没有说话。他想起舒池清刚才那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祁星云给舒池清发了条消息：

【祁大爷】：你真的不舒服吗？

【债主】：嗯。

【祁大爷】：需要我给你送点药吗？

【债主】：不用了，谢谢。

【祁大爷】：那你好好休息。

对话到此为止。祁星云看着那个冰冷的“谢谢”，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接下来的几天，舒池清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祁星云的邀约。他们虽然还在同一个学校，却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周五的数学课上，祁星云收到舒池清发来的消息：

【债主】：放学后能见一面吗？有事想跟你说。

【祁大爷】：好。

放学后，祁星云在天台等了很久，舒池清才姗姗来迟。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微微发红。

“怎么了？”祁星云关切地问。

舒池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决定接受保送了。”

这个消息早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时，祁星云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下学期就要走，”舒池清继续说，“所以……我们可能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很快就融化消失。

“祁星云，”舒池清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告别。祁星云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舒池清低下头，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像是给他的头发染上了一层白霜。

“还有……”他的声音几乎被风雪声淹没，“论坛上的那些帖子，我希望你能帮忙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

“澄清我们只是朋友。”舒池清抬起头，眼神复杂，“我不希望到了北京，还要被这些流言困扰。”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祁星云的心脏。他看着舒池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你就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祁星云的声音有些发抖，“在意到要特意来跟我划清界限？”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池清想要解释，却被祁星云打断。

“好，我知道了。”祁星云点点头，声音冰冷，“我会澄清的。还有别的事吗？”

舒池清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了。”祁星云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在他身后，舒池清独自站在飘雪的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口。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那天晚上，祁星云真的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

【祁星云】：我和舒池清只是普通朋友，请大家不要再传播不实消息。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上百条回复。有人惊讶，有人惋惜，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一定是吵架了。

祁星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雪还在下，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舒池清正看着那个帖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这场雪，一旦开始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而这个冬天，注定会比以往都要漫长。

【十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