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祁星云早早来到校门口，那件深蓝色衬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括。七点整，舒池清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晨雾中，浅灰色衬衫衬得他肤色更白。

"早。"舒池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祁星云递过早餐，两人指尖刻意保持着距离。

去省城的大巴上，舒池清始终靠着车窗。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疏离。

决赛场地设在省重点中学的礼堂。进场前，祁星云轻声道："加油。"

舒池清点点头，却在看到礼堂门口的身影时明显僵住了。

"池清。"林叙笑着迎上来，目光转向祁星云时带着熟稔，"星云，你也来了。"

祁星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从小认识的邻居哥哥："嗯。"

林叙的父亲和祁星云父亲是同事，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正因为这层关系，当年林叙给舒池清写情书的事，祁星云记得格外清楚。

"没想到你会特意陪池清来比赛。"林叙的笑容无懈可击，"看来论坛上那些传言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祁星云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只是想起高二那年的事。"林叙的语气依然温和，"那时候池清收到情书后的反应，可是让很多人都印象深刻。"

舒池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学长，"舒池清打断他，"我要进场了。"

"加油。"林叙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转而看向祁星云，"听说你这次月考考砸了？因为忙着照顾'生病'的池清？"

祁星云冷冷地看着他："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担心你。"林叙叹了口气，"星云，你还记得池清当年为什么请那一周假吗？因为那封情书，他连着一周没去上学，后来见到我都绕道走。"

祁星云当然记得。那周他每天给舒池清发消息都没有回复，等舒池清回到学校后，明确地对所有人说："我讨厌同性恋，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年我做的有什么区别？"林叙轻声问，"都是在逼他面对他最厌恶的事。"

三个小时的考试格外漫长。祁星云在校园里踱步，林叙的话在耳边回响。他想起舒池清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时的认真，想起他每次肢体接触时下意识的回避。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舒池清走出考场，看到两人时脚步顿了顿。

"考得怎么样？"祁星云迎上前。

舒池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还好。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保送的事。"林叙接过话，"池清，我订了餐厅，现在过去？"

舒池清看着祁星云紧绷的侧脸，轻轻摇头："抱歉学长，我想先回去了。"

"是因为他吗？"林叙看向祁星云，"星云，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

"不能。"祁星云斩钉截铁，"我们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

林叙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星云，你非要这样吗？当年的事你还记不住教训？"

"我记得很清楚。"祁星云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更不会让他单独和你在一起。"

舒池清突然开口："林叙学长。"

两人同时看向他。

"谢谢你的好意。"舒池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是我和星云确实要一起回去。"

回程的大巴上，舒池清异常沉默。直到大巴驶出省城，他才轻声开口："祁星云。"

"嗯？"

"论坛上的那些帖子......"舒池清的声音很轻，"让我很困扰。"

祁星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舒池清继续说，"但是其他人不会这么想。林叙学长说得对，我确实......很讨厌被这样议论。"

"我明白。"祁星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

舒池清沉默了很久。夕阳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去北京面试那天，"他最终轻声说，"你能来送我吗？"

"会。"祁星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会去送你。"

他特意加重了"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向舒池清保证。

舒池清微微点头，重新望向窗外。

大巴在暮色中驶向巫城。祁星云看着舒池清靠在车窗上小憩的侧脸，突然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可以互相看见，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到站时，舒池清在下车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件衬衫，很适合你。"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祁星云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有些界限，或许真的不该跨越。就像舒池清说的，做最好的朋友，也许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但这个结局，为什么让人如此不甘？

【十二】不甘